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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门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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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节
      单于都护府。
      罗小义顿时骂了一句:“娘的, 还真是他们!”
      在几大都护府里, 单于都护府不算大, 仅有几州辖境,但全民皆兵,并不是泛泛之辈, 只因这是当初天家安置突厥一支所在。
      早年突厥分裂为两脉,一脉被当朝太宗皇帝所灭,其部下百姓就被安置在这一带,建立了单于都护府。而另一脉便成了如今的突厥。
      算起来,他们远比仆固部与突厥之间还要血缘亲近,可细想却又古怪,因为两脉早已分裂多年,彼此仇怨积深,根本没有合作可能。更何况归降朝中多年后,他们也早已融入当朝边疆各族之中,与朝中往来也密切,反而与现今的突厥实在算牵扯不上什么的了。
      所以虽然伏廷战时就已想到,且矛头都指向他们,罗小义也从未大咧咧开口就直说是他们,每次说起来都是以“其他都护府”替代,直到如今曹玉林花费了这么长久的时间将之坐实。
      “他们是蠢了不成?”罗小义又骂道:“一旦败露了可是天塌下来的大罪,大大方方地反了去跟突厥都比这样来的强!”
      曹玉林往袖中摸东西,一面道:“所以他们本意未必想反,而是受了指使,才会与突厥合作。”
      说完从袖中抽出几样东西来,推到伏廷跟前。
      是她领着人潜入单于都护府中搜集来的,陌刀的转手,突厥自其境中而过的路线等等。
      伏廷心里有数,那批流去突厥军中的陌刀数量不多,因为单于都护府毕竟不是抗敌前锋,本身所有也不多,他们当时给的或许更少。
      最底下的是一份暗文消息,记下了她所带来的最重要的消息。
      他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看来我说中了。”
      曹玉林说:“这是最难查探的地方,耗费时日也最多,如今只能断定,突厥是通过与朝中势力勾结,再使此势力怂恿单于都护府为突厥开了方便之门。”
      罗小义听伏廷那句“说中了”,心里就咯噔了一声,再听曹玉林所言,果然突厥勾结势力与朝中有关,心里实在不忿,脱口道:“咱们这算什么,狗日的突厥还不够,拼死拼活地挡在国境前,后方还给咱们使绊子!榆溪州的那些将士,这些年有多少是熬着口气过来的,无非就是想要杀敌报国,亲眼看着北地再站起来。还有三哥那些近卫,哪个不是咱们当兄弟过来的,结果就被这么害了!狗日的……”他越想越来气,一连骂了好几遍:“狗日的,狗日的……”
      曹玉林看他一眼:“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跟北地将士一样,这世上不是谁都想着家国大义,多的是利欲熏心的人。”
      栖迟转头去看伏廷,她听得出来,突厥能与朝中势力勾结,如今朝中局面不可能没有关联,情势远比想象的还严重。
      伏廷看了看她,从案下伸了手过来,抓着她的手握了一下。
      不轻不重的一下,仿佛是暗示她安心。
      曹玉林留心到栖迟神情,又说了一些查探到的边末消息,便起身告辞,临走前看了一眼罗小义。
      罗小义会意,忍了一肚子的气闷站起来,冲伏廷抱了个拳:“我也走了,那群突厥狗尽使阴招,我得去军中一趟,就不打扰三哥和嫂嫂了。”
      两人先后出了门,伏廷刚转头去看栖迟,她已靠过来搂住了他的脖子。
      伏廷手在她腰上一托,抱着她坐在自己身上。
      她手臂勾着他脖子,贴着他的脸,闷闷地问:“你不担心么?”
      事情已越来越糟,牵扯了立储,又是突厥,她有预感,朝中随时会有变化。
      伏廷拥着她,触到她的鼻尖,嗅见她身上熟悉的淡香,“担心没用,他们招已经使了,只能迎头上。”他想宽慰她,加一句:“至少我们了解情形。”
      栖迟点了点头,脸偏过去,靠在他肩上。
      她原以为这只是光王府的事,却原来,他们都是局中人。
      这条路,最终她还是会和他一起走。
      ……
      自书房里出来,风又寒了一层。
      栖迟转头看伏廷,他就跟在她身后。
      “朝中那股势力来自谁,你可有目标了么?”她轻声问。
      伏廷说:“不太确定,还需再等一等都中消息。”
      栖迟想起圣人所为,脸上露了丝凉笑:“倒好似在帮他似的了。”
      伏廷自然听出她口中说的是谁,语气未变:“放心,最终都是在帮我们自己。”
      栖迟不禁又看他一眼。
      廊上就在此时快速走来了一名近卫。
      刚至跟前便低低唤了一声大都护,禀告说都中刚送到了新消息。
      栖迟立时转头看过去。
      伏廷看了眼她神情,朝近卫走近两步。
      近卫立即将消息双手呈上。
      伏廷就在原地展开了,看完后转头再看过来,一双唇忽然抿得很紧。
      栖迟觉出异样,以为是那有关朝中势力的人暴露了,顿时问:“怎么了?”
      他唇又是一抿,才说:“都中生变了。”
      ※
      都中因废长立幼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朝堂之上也是暗流汹涌。
      拖到至今没有结果,那位幺子的病也未痊愈,反而在病榻上离了世。
      圣人大恸,加上宫中流言四起,疑心是长子不满暗中加害所致,盛怒之下逼问。
      长子殿上喊冤,多年积怨爆发,与圣人生出口角,竟当场触柱相抗,结果失血过多,不治而亡。
      一时间圣人连失两子,国失储君。
      这样的大事,用生变再合适不过。
      然而毕竟远离中原,地处边疆的北地并无太大感觉,都护府中也一片平静。
      除了伏廷当时将这消息烧了之后,就即刻出了府,其他几乎毫无变化。
      又至午后,栖迟在房中看完了新露自光王府内送来报平安的消息,又看过了李砚新写来的书信,自窗边往外望。
      遥遥往南,朝着中原方向的那片天穹窿阴沉,日头深隐,似冲不出来,给云边描出了发白的边线,云堆如涌,墨一般的沉。
      她不知道此刻的长安宫中是不是也是这般。
      “国之不幸。”她嘲讽地自语一句。
      以往只有天家让别人断了传继,如今,竟然轮到了他自己。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的报应。
      秋霜站在一旁,谨慎地看了看左右,见房门关着,才小声禀告道:“家主,自长安铺中送来的消息,事情刚出没多久,最近进出长安的贵人好像是变多了,柜上的打探了一下,都是往宫中去的。”
      “也不稀奇,”栖迟想了想,说:“一定是为着立储的事了。”
      她又往深处想了想,忽而又觉出一丝隐忧,手指轻轻搭住窗沿。
      这种情形,势必会起纷争,也不知会不会波及到阿砚,万一圣人越在此时越觉得他有威胁,那就难办了。
      外面脚步声迅速,她转头再看出去,是伏廷自外回来了。
      他一身军服紧束,身后黏着他似的跟着罗小义。
      ……
      “三哥,这缓兵之计怎么缓出这么个状况来了?”罗小义跟着伏廷边走边说。
      他起先因着曹玉林送来的消息着实气愤难当,连着数日都无处排解,忽的听闻了这巨变,现在连气愤都顾不上了。
      “你何不自己去问圣人。”伏廷头也不回地说。
      罗小义被这话一噎,竟找不出话来接。
      但仔细一想也是,如今这情形看似突然,归其症结,的确与圣人自己作为也脱不开干系。
      只能说身在高位,他看不明白。
      伏廷走到拐角,马鞭塞入腰间,转头站定,吩咐说:“留心着光王府的动静,随时来报,再叫曹玉林带人监视单于都护府动向。”
      罗小义应了声是,转身走了。
      转过拐角,栖迟正在柱旁等着他,手拢在袖中,她身上襦裙曳地,束着纤细的高腰,臂弯里挽着的一条粉白披帛被廊前的风吹得一掀一掀。
      伏廷走过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抓了一下她露在外的手,凉冰冰的:“回去吧。”
      栖迟反握了他的手:“你怎么不与我说说这眼下的境况?”
      他嘴角露了下笑:“没什么好说的,哪怕天家已经将自己逼入绝境了,我也不会让你入绝境。”
      栖迟原本不是要说这个的,她是想来过问他的情形,顺便将收到的消息告诉他,却被他这一句话给弄得没了言语。
      只有手指自发自觉地动着,一根一根地穿插过他的手心,交握住了,触到他掌心里习武留下的厚厚的一层茧。
      伏廷看着她,是觉出了她这点小动作的心不在焉。
      栖迟抬了一下眼,低语:“被你打断了,我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天家如今的确是把自己逼入绝境了,但有他在,她确实是永远也入不了绝境的。
      作者有话要说:伏廷: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是无师自通。
      栖迟:我还以为你是跟我学的。
      伏廷:……
      第九十章
      接连的快马踏过瀚海府的长街, 不断送来各处最新的消息。
      时已入夜, 又有人入了都护府。
      伏廷习惯性地浅眠,忽的睁开了眼睛。
      看了眼身侧, 栖迟脸朝着他,还在睡着,只是睡得不太好, 床前一盏灯火照着她的脸,即使睡着了, 她的眉心也仍微微地蹙着。
      他拿手指按上去揉了一下,见她眉目舒展了一些,才下了床, 拎了外衫在身上一披,走出门去。
      刚出后院,迎面已有人快步而来。
      贴身近卫领着个黑衣斥候匆匆过来, 见到伏廷, 开口便道:“大都护,出事了, 单于都护府动兵马了。”
      对他们而言,都中的事都太过遥远, 附近的都护府动了兵马这类的事才是头等大事。
      伏廷看向斥候, 对方已扑通跪了下来, 急切地禀报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