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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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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枝 第170节
      舍不得也得舍得。
      嗐!
      第196章 温和
      孤月。
      夜空之中,几乎找不到一颗星子,只朦朦胧胧的月光,洒了下来。
      林繁牵着马,穿过一座空荡荡的镇子。
      这座镇子,便是最初被偷袭的那四镇之一。
      马贼作西凉兵打扮,大半夜冲进来。
      背后由黄太师出银子,他老人家只为搭台子,并不想伤百姓性命,因此马贼抢了些物资,来去如风。
      几座镇子都是如此,真正遭遇了损失的,是几座储粮的仓子,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若非那天天明、西凉大军在玉沙口西侧驻军,毛将军带人清点这一夜的损失,十之八九,也能从其中品出些不对劲来。
      西凉进犯,刀子要见血。
      可不会只烧粮,不屠戮,抢几匹牛羊就走人。
      这等行径,太像马贼了。
      实际上,林繁抵达飞门关时,毛将军也这么与他说过。
      但所有的质疑与不解,在面对西凉军时,都抛在了脑后。
      那厢驻起了营寨,一副要进攻模样,这是真真切切的。
      毛将军往京中要粮草增援,又被刘贲等人催着要兵,几方运劲,成了现在状况。
      林繁加快了脚步。
      镇子已经是空镇了。
      那夜虽无人丧命,但如今西凉人进逼,老百姓为了安危着想,再舍不得,也在这些时日里、陆陆续续退回了关内。
      而这样的镇子,也成了斥候们最容易藏身的地方。
      比玉沙口还要靠近飞门关。
      大周关口有任何状况,很快就很察觉。
      换一身装扮,出现在镇子里,即便被人看到,也会被当做是舍不得离开家园的朴素老百姓。
      林繁与一众斥候出关查探时,少不得在镇子附近转转。
      若在镇中潜伏,最多一二人,真有心躲,当然不是他们这么转转就能发现的。
      但大周的斥候在附近出现,就是一种警示。
      穿出镇子,林繁翻身上马。
      马儿在寂静的夜里,撒开了腿往前跑。
      飞门关方向,城墙上点着火把。
      视野里的火光愈发亮了,林繁停住马儿,手中点燃火折子,对着城墙上,有顺序地挥了挥。
      而后,又让马儿徐徐到关口,等了一会儿,关门打开。
      今夜守关口的是冯靖。
      见了林繁,他行了军礼,笑道:“还以为您会早些回来。”
      “忘了时辰。”林繁道。
      冯靖对此,也不意外。
      以前在赤衣卫衙门里时,指挥使就有看案卷看得忘了时辰的先科。
      “天大黑前,永宁侯到了,”冯靖道,“听说身体还没有大好。”
      林繁知内情,十分了解老侯爷的病。
      这病,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
      回到营帐,林繁擦了把脸,转过身去,就见案上多了个木盒子。
      细长的,有些深度。
      他收过来,把木盒握在手中。
      与他出发前,秦鸾拿给他的那个很像。
      “秦副将亲自送来的。”方天道。
      林繁问道:“送来时说了什么?”
      “也没有……”方天下意识作答,话到嘴边,又觉得差了点意思。
      他需要在不改变内容的前提下,润色润色。
      “秦副将过来时,看着不大愉悦,”方天道,“他本来想在帐内等您的,小的提醒他说,您不到三更天不会回来,他才起身走了。
      他说,木盒里的平安符是老侯爷让他交给您的。
      爷,那盒子几乎都装满了。
      那么多张平安符,秦姑娘应是画了很久。
      画符耗神,秦姑娘一定疲惫极了,难怪秦副将不高兴。”
      方天一面说,一面观察着林繁的反应。
      自家爷,面上淡淡的。
      方天完全看不出他是个什么想法。
      看来,润色还不够,是不是要再夸张一点?
      正琢磨着,方天见林繁打开了木盒,取了一张平安符出来。
      左手那盒子,那么深!
      右手那符纸,那么薄!
      那么薄的符纸要装满那么深的盒子,方天都不知道怎么数。
      连他这么一个边上伺候的,都被秦大姑娘的认真与关心给感动了,怎么、怎么他们爷,还是这么冷静?
      方天的脸皱了皱。
      林繁并没有注意方天,他的视线落在符纸上。
      他亲眼看过秦鸾画符,也听钱儿说过,这些平安符与秦鸾做日课时画得不同。
      更难、更耗时、也更费心。
      那时约好了,除了先给了他的那些,等老侯爷奉旨来飞门关时,会再捎些来。
      林繁想过,以秦鸾的认真性子,定会准备不少。
      现在的这个数量,显然比他想得更多。
      可想而知,为了准备这些,秦鸾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画符上了。
      脑海中浮现的,是她站在书案后,提笔画符的样子,林繁仔细地把手中符纸放回去,盖上盖子。
      他不懂道法,也不晓得同样的平安符,其中有什么差异。
      只是,此时此刻,他的身体里涌动着勇气。
      那些感激、思念、欢喜与牵挂,化作了勇气,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流转,激励着他,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尽快地达成他们的目的。
      尽快地,真正把主动握在掌心。
      方天见林繁把木盒收起来却又不说什么,急着想夸张夸张,但还是忍住了。
      不是不想为秦大姑娘说无数好话,而是,他在他们爷那波澜不惊的情绪里,察觉到了些温和。
      绞尽脑汁,方天也无法寻到合适的词语去表述那种温和。
      他还是第一次察觉。
      不过,真要比拟,他们爷在听老夫人说些家常话时,那种状态,与现在的有七八分相像。
      方天想,这就是他们爷面对家人时的模样了吧。
      秦大姑娘,要成为家里人,可不就只有结成夫妻?
      看来,他们爷并非全然不开窍,而是开窍而不自知。
      他现在还是闭嘴好。
      不要打破他们爷这种无声胜有声的心境。
      上回去请教舅婆送礼时,舅婆曾教过他。
      旁人游说出来的喜欢,与自己品味出来的喜欢,感觉不一样。
      方天体会不了差异,但他信了舅婆这句话。
      像爷这般聪慧、敏锐之人,他的不自知,早晚会变成自知。
      而且,九成是早。
      至于那最后的一成……
      方天想,最迟就到他们凯旋回京吧。
      要是看到京城城楼了,他们爷还不自知,他就再戳一戳、引一引。
      点到而止。
      然后,让爷自己品味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