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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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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万两千一十四只绵羊
      出去的时候,她手里捏着票,像是有心事。在下台阶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脚踝一歪,差点跌倒,幸亏被人一把扶住手腕。
      温嘉本以为是保镖,抬头一看,却是一张从未见过的面孔,很年轻,带着朝气。她余光看到保镖站在路边树下,明明看到她这边,却没有动,而是侧头压着耳朵里的隐密对讲机说话。
      她眉头察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接着借那人的力站稳身子,微微笑着的对他说谢谢。
      那人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票,挑了挑眉,“你要去看这个吗?”
      温嘉把手臂从他的手里抽出来,后退一步,仍保持着的微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说了一次,“刚刚谢谢你。”
      她的意思很明确,不想和他多说。
      “同学,我叫童凡。”那人似乎并没有在意她疏离的态度,但为了表示礼貌,也退后一小步,笑着对她伸出手,“你好。”
      温嘉站在原地不知怎么回复他。看这人愣头愣脑的样子,是把她当成这里的大学生了。
      温嘉问:“你不是本地人?”
      “啊?”
      “你听口音不是本地的。”
      “哦。我是a市的。”
      就在两人之间的对话还没赶上趟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了温嘉一声。
      “温嘉!”阿北从另一边跑过来。
      无论是嘉姐还是嫂子,他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直呼自己的名字。
      阿北刚一过来,就一把将温嘉拉到自己身后,看了看童凡问:“你是?”
      温嘉压下心中的疑惑,顺着他说:“刚刚差点摔倒了,这位……先生扶了我一把。”
      童凡打量了一下阿北露出纹身的手臂,又看了看温嘉问:“你男朋友?”
      正在温嘉搞不清楚该怎么作答的时候,阿北抢在她前面说:“这是我妹。”又转头问她:“脚没伤着吧?”
      温嘉顺着他的话嗯了一声。
      阿北拍了拍的童凡的肩膀,“谢了哈,兄弟。”接着对温嘉说,“说好今天一起回家吃饭的,找你半天。”说完,拉着温嘉就走了。
      童凡眯着眼睛看着他们的离开的背影,怎么总觉得像是地主无赖强抢良家妇女呢?
      一到转角,温嘉看见陈易的黑车停在那里。
      她拉开后门,陈易闭眼地坐在里面。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还难得一见地系了领带。
      “对不住,嫂子,刚刚真是对不住。”阿北一坐进驾驶室就扭身对温嘉合手道歉,“真是没办法,你不知道刚才那人是谁。”
      “知道。”温嘉接过他的话说。刚刚那人的扶她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与年龄不相称的粗糙手指,那种粗糙感,她在陈易手上感受过无数次,是枪茧。“警察。a市来的。”
      陈易睁开眼,看向她。
      温嘉耸耸肩,“我随便套了一下他的话。”
      陈易看了她一会儿,“最近少出门,不要让太多人看到你。”
      “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了?”
      陈易沉默了一会儿后低低地嗯了一声,“有点麻烦。待会阿北送你回去。”
      “那你呢?”
      “我在这里还有点事情。”
      温嘉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陈易的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他撇了一眼后屏幕压下去,拍了拍阿北的肩膀让他送温嘉回家后自己下车了。
      汽车发动,温嘉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那张门票,童凌的名字赫然写在上面。
      她指尖捏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憋在心中,一直到喘不过气来才呼出来,事情好像又复杂起来了。
      当天晚上,温嘉躺在床上,眼看着月亮出来又消失,夜色从深蓝变成墨黑才朦朦胧胧地睡过去。
      她突然梦见阿红,脸色惨白地站在她面前,将一张照片举在她面前,厉声质问:“答应过我的事情,你怎么没有办到?”
      温嘉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正好床的另一边陷下去。
      “又做噩梦了?”陈易的手从背后伸过来。
      “嗯。”她叹了一口气,手捂在胸口,心脏砰砰地快速跳动,“你洗澡了?”
      陈易的手横搭在她腰上,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揽地更紧。他把鼻子埋在她的发间,呢喃地嗯了一声。
      “你以前这么晚回来不都随便冲一冲,明早再洗,怎么今天这么晚还用了沐浴露?”她的瞌睡一般很浅,梦醒之后再难睡着,加上刚才叁两句话的功夫,她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这么多问题,睡不着了?”陈易的手威慑性地从她内裤边缘伸进去。
      “别别别。”她在被子下抓住他的手腕。
      陈易笑了笑,抽回手,“逗你玩的,要了你一个星期,今天不忍心了。睡吧。”
      他似乎是累了一天,很快,均匀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
      温嘉翻了个身,睁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她在回忆今天下午的细节,以及刚刚做的梦。她有些懊恼,当时到底为什么会一时心软答应阿红的请求。这些年她自身难保,没有完成她的承诺应该也是情有可原。事到如今,阿红早已不知所踪,按照当年陈易的脾性,她早已凶多吉少,那这断头的托付仿佛像一块石头压在温嘉胸口。
      她翻来覆去,能给自己当初一时心软找到的唯一理由或许就那个时候,她爱自己胜过爱陈易,她敬神佛胜过敬生活。
      突然,她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温嘉拿起来一看,一条短信,一封邮件,都来自李珍珍。
      短信的内容是繁体:“给你发了邮件,看完删除。”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陈易,呼吸平稳,尚在熟睡中。于是她轻轻掀开被子下床,拿着手机到卫生间,点开邮件,里面只有一张份文档,是一张报纸的扫描件,很清晰——
      夜色中带着的金丝框眼镜的男人搂着的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星光门口。
      报纸上硕大的标题是:“陈老板重回b市又觅新欢,深夜约会新生代女星童凌”
      虽然是香港的报纸,但显然还是有顾虑的,没有直接吧陈易的名字放在上面。
      温嘉靠在洗漱台的边缘上,捏着手机的手指发白。她咬着下唇,胸口起伏。又拿起手机,把图片放大来看。
      童凌靠在陈易怀里,只露出侧脸,兴高采烈地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些什么,陈易则微微偏头,倾身听她说话。
      她把手机放在洗漱台的边缘,自己坐在马桶上,用手压着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猛地吐出,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理不清的郁结都吐出去一样。
      睡意早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温嘉删除了邮件,给李珍珍回复谢谢,推开门重新躺回被子里。陈易的手又搭上来。
      “又睡不着?”他的声音带着睡梦中的迷糊。
      “嗯。吵醒你了?”温嘉轻声说。
      他低低的笑声带着沙哑,身体动了动,和她贴得更近,“没。快睡吧。”
      温嘉一夜未眠,数了叁万两千一十四只绵羊,看着天光泛白,第一缕光线穿过城市落在阳台上,太阳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