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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雜花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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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有乡5
      有一会儿,陈权怀疑自己醒了。他通常睡得极浅。
      睁开眼睛,房间的台灯还亮着,那女人躺在床上。
      陈权睁开眼睛的同时,女人突然动了动,一只手撑在床头,匍匐着爬了起来。
      陈权猛地站起身。
      后踢带动椅子,拖出细长而尖锐的“吱”,在深夜的旅店突兀到有点悚然。
      但那女人浑然未觉。
      仍保持之前的速度,一点点转过身体,长发盖住整张脸。
      鸡皮疙瘩成片立起。
      她比阿为稍微高一点。
      身型略宽,着一身浅色长裙。
      这裙子陈权见过。
      在大其力的老街,客流量最大的纪念品商店旁。
      谢安把他老婆藏在了沙乐的眼皮底下。
      一家有彩虹灯饰的纹身店里。
      女人保持着躺倒在纹身店里的穿着,也保持死前那双圆瞪的眼睛,眼白略多,从长发的缝隙里露出,死死盯着陈权。
      就连伤口的位置也保留了原样。
      刚刚死去似的,冷血未凝,滴滴答答往下落。
      打湿床单。
      打湿她走过的路面。
      一步、一步,往陈权走来。
      陈权举起椅子,重重朝她身上劈去,女人倒地,发出刺耳的尖叫,那种过于干涸的嗓音像蝙蝠也像山兽,很难相信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叫喊。
      陈权转身往玄关走。
      永远平稳的手在这一刻颤抖着,他解开防盗链,“咔哒”一声轻响,旋转门锁,纹丝不动。
      女人重新爬起。
      匍匐撑起身,摆正手臂的方向,一步又一步往陈权的方向走。
      陈权拿出手枪射击,女人中弹后晃身,继续往前。
      陈权又拿出匕首,直接去割她的头颅,刀刃入骨,卡顿,切了一半下来。
      掉落一半的头颅,女人毫无反应地继续走。
      她走到陈权近前,伸手被他拦开,指甲却猝然伸长,探入他的伤口里面。
      火焰烫到心脏。灼烧的疼感席卷全身汹涌而来,剧痛无比。
      有一瞬间陈权觉得他要死了,他看到婴儿形状的黑气在女人肩膀上蹿行,往他的伤口里灌。
      熔岩或者火焰,无法辨别,他只觉得烫,刺痛,灵魂和骨髓一齐震颤。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叫出声音。
      紧接着听到一声很轻的呼喊。
      “陈权……陈权……”
      “陈权……”
      “醒醒。”
      陈权睁开眼睛。
      他在床上醒来。
      肩膀酸痛,手臂发麻。
      有个女孩正枕在他的手臂上。
      侧身抱着他的脑袋,阿为把吻落在他的鼻尖。
      又唤了一声,“陈权。”
      陈权抓住她的手腕。
      半弓着身,往下摸外套的口袋,摸到枪柄的金属冷感,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懈下来。
      为了追杀谢安的妻儿,陈权只身来到大其力,面对陌生的旅店和陌生的女人,他不可能躺在床上。
      他清理伤口,和女人做爱,射了两次,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休息,一晃天亮了。
      他却从床上醒来。
      眼神往床尾扫,床单依然雪白,地面也干净。
      那女孩在看他。
      陈权起身,盯着阿为看了半晌,他发现她的面色比昨天稍白,偏红的肤色褪去润泽,好像人突然失血时的那种。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同时察觉到她右手的花臂比昨天多出了一片。
      从上臂蔓延到肩膀,梵文用黑笔写就,某种程度上很像符咒。
      陈权立在床前。
      他数出一迭美元,扔在床头,披上外套往外走。
      阿为从床尾跳下,往前追了两步,“陈权!”
      “你等等!”
      陈权转身看她。
      女孩只穿了件衬衫,扣子没合上,细腻的皮肤裸露,只跑了两步她就气喘吁吁,额头的汗大滴落下。
      她说:“带我走。”
      陈权转身就走。
      阿为上前拉他,没拉住,男人打开门,她在背后喊:“你不带我走也可以,答应我,别再杀人。”
      陈权沉下脸来。
      关门,他单手把阿为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拿出枪,抵上阿为的太阳穴。
      “你到底是谁?”
      “我是阿为。”女孩子说。
      眼睛有水光,但并不像害怕的模样,仿佛真的和他熟稔多年。
      但越熟稔的人越应该知道他的脾气,陈权想,他真的会杀人。
      “你在哪里见过我?”
      阿为咬着嘴唇没说。
      “叁。”
      陈权开始倒数。
      “二。”
      阿为仍看着她,和第一眼的懵懂重合,只不过这时他才在她眼里看出端倪。
      阿为并不怕他。
      陈权叩动扳机。
      咔、哒。
      空响。
      陈权的身体骤然僵硬。
      他收起手枪,侧身打开房门,面色复杂地往外走。
      不可能没有子弹的。陈权想。
      除非他在昨晚,真的打出过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