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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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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花水月(十一)
      之后陈仰会时不时来她们宿舍楼下,给她送零食和水果。祁棠棠好几次想叫他不用来,可对上他的眼睛,却又不忍心说出口了。
      “诶,棠棠,他又来了。”
      祁棠棠抬头,果然,陈仰立在宿舍门口的树边,手里捧着盒水果,望过来。祁棠棠被小萱推了一把,“还不过去!”下一刻,手里的书也被抽走,“帮你拿上去,你跟帅哥好好逛逛!”
      周围人的目光都投过来,祁棠棠不习惯被人关注,小跑过去,对陈仰说:“我们去那边吧。”
      小萱她们聊过陈仰,说他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只有家境看上去不太好而已。问她为什么不跟他交往试试。
      她确实觉得陈仰是个不错的人,但还没有上升到喜欢的程度。
      更何况,他还是江挺的室友。
      总感觉不太好……
      这条路通向学校南门。
      两人默不作声走着,祁棠棠低着头,没发现陈仰一直在看着她。
      两人走到南门口停下。
      “这个给你。”陈仰说,“我回去了。”
      透明方盒里是切好的芒果和西瓜,祁棠棠没接,揪了揪裤子,说:“我不吃了,我,陈仰……你还是不要再过来了。”
      艰难地将这句话说出口,祁棠棠相信陈仰能明白她的意思。
      “我会来的。”祁棠棠惊讶地抬起头,听见他说:“我哥告诉我追女孩要耐心,不能半途而废。”
      没想到陈仰会说出这种话,祁棠棠脸上一热,被他的话噎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拿着吧。”
      这段时间吃了不少他的东西。
      一直这样,脸上挂着让人难以拒绝的表情,祁棠棠咬了咬唇,偏头看旁边的树:“陈仰,我没有理由收这个。”
      “总有一天会有理由的。”
      陈仰伸出手,在空中顿了很久,放到她头顶,轻柔地摸了摸。
      祁棠棠僵住,一动不动。
      总算摸到了。
      陈仰收回手,弯下腰去看她。
      “棠棠,往前看吧,那些让你痛苦的事,不要再想了。”
      祁棠棠垂着眼睛:“有些事……不是说不想就能不想的……”
      风静静吹过,陈仰的声音是如此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那么。”他缓慢而坚定抓住她的手,双手握住,源源不断属于他的热度渗了进来,朝心口蔓延,“让我来帮你吧。”
      他的目光也是那么坚定,好像笃定他能帮她走出过去。
      与他的目光对上,祁棠棠愣住,一时没将手抽出。等到反应过来,脸迅速烧红起来,抽出手,对他说:“我、我先回去了……”
      陈仰知道她又要逃跑,这次没给她机会,上前挡住她的路,弯腰追逐她不断躲闪的目光。
      “说好了,是不是?”
      祁棠棠匆匆嗯了一声,转身跑了。
      祁棠棠回到宿舍,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其实抛开别的不讲,祁棠棠对陈仰还是有好感的。他努力上进,头脑聪明,个子也高,小萱她们都说他很适合自己。
      可是,这样的开始,真的是对的吗?
      祁棠棠纠结了一晚上,最终还是决定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
      陈仰对她真的很好,即使兼职很忙,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看她,给她带甜品和水果。祁棠棠也努力地投入进去,想对陈仰更好些。
      可就是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时间久了,祁棠棠心里隐隐生出不安,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
      很寻常的一天下午,祁棠棠去找陈仰,两人约在A大附近的美食街见面。
      两人并肩而行,讨论晚上该吃什么。
      “要不,吃火锅吧?”祁棠棠扯了扯陈仰的袖子,指前面,“陈仰,这次我请你吧!”
      “好。”
      陈仰突然抓住她的手,“走吧。”
      虽然在一起已经有一个月了,两人却没有多少次肢体接触。
      祁棠棠停下来。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望着前方,手指缓慢地穿过她的指缝,扣紧。又装作若无其事转头,“走吧。”耳垂却红得要命。
      祁棠棠迟缓地点一下头,“嗯。”
      火锅店就在转角,两人正要进去,猝不及防地与江挺撞上。
      江挺一个人,双手插着兜,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散步。看见这两人,他在几步之外顿住,目光渐渐下滑,在他们交握的双手定格。
      他的视线实在难以忽视,祁棠棠后背一麻,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事了,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将手抽了出来。
      江挺没打招呼,依旧是散漫的步调,跟没看到似的从他们身边经过。
      祁棠棠看见陈仰受伤的眼神。
      这一刻,祁棠棠才意识到,这对他来说是多么的不公平。
      她明明还在意江挺,却这样不负责任地答应跟陈仰在一起,理所当然地接受他对她的好。
      两人面对面坐在火锅店里,陈仰沉默地给她烫肉片。他伸手过来,把烫好的五花肉放她碗里。
      “谢谢……”祁棠棠迟疑着,还是说,“对不起,陈仰。”
      蒸腾的热气中,陈仰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说好了要帮你的,是我还不够努力。”
      祁棠棠心里的负罪感愈发重了:“陈仰,要不我们还是——”
      他好像猜出她要说什么,打断她说:“棠棠,还有一个月就到暑假了,你陪我去个地方,到时候,你再做决定好不好?”
      到那时,再分手吧。
      “好。”
      陈仰带她去的是松江镇,在临南市,从A大坐高铁过去要三个小时。祁棠棠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陈仰说,这是她母亲的老家,他平常住在临山,一到暑假,就会来松江镇。暑期人流量高,亲戚在这里有店面,他会帮忙看店。
      到了临南市高铁站,有直达松江镇景区的公交车,居然有四十多站。
      “棠棠,你晕车么?”
      “小时候晕车,现在应该不会了。”
      陈仰有准备晕车药,他拿出一颗放祁棠棠手心,“等会车会很晃,要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到,还是吃一颗放心。”
      祁棠棠嗯一声,把药片放嘴里,陈仰拧开矿泉水递过来。
      祁棠棠咽下去:“那我们上车吧。”
      车果然不是一般地晃,开开停停,司机还特别性急,喜欢踩急刹车。祁棠棠没坐一会儿就晕了。陈仰发现她脸色差,把她的头按在肩上,“睡一会儿,别看手机了。”
      “嗯。”
      祁棠棠靠在陈仰身上,晕车药的药效渐渐上来,晃着晃着,她逐渐有了困意,迷迷糊糊在陈仰肩上睡了过去。
      等醒过来,陈仰的手放在自己腰间,祁棠棠红着脸直起身:“我不睡了……”
      陈仰把手收了回去:“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祁棠棠看着窗外的风景,“还有多久到啊。”
      “还有十站。”
      “啊,怎么还有十站……”
      看见祁棠棠的表情,陈仰忍不住弯眉:“这几个站点很近,几乎没人下车,应该很快能到了。”
      “哦。”
      陈仰拍拍自己的肩:“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不用了,现在一点都不困了……”
      可能是晕车药的药效过去了,随着司机的几个急刹车,胃里翻涌起来,额头也沁满了冷汗,没过一会儿,祁棠棠有点坚持不住,问陈仰,“还有几站啊?”
      “五站。”陈仰见她面色虚弱,摸了摸她额头,一手的汗,“是不是很难受?”
      “有点,还有药吗,要不我再吃一颗……”
      “现在吃来不及了,棠棠,我们先下车。”
      “不是还没到吗……”
      陈仰当即背上包,把她的包挂在右肩,将祁棠棠搀扶起来,“走吧。”
      公交车刚好到站,祁棠棠下了车,惨白着脸,“陈仰,我好像要吐了,哪里有垃圾桶?”
      陈仰立刻从包里翻找出一只塑料袋,敞开:“吐这里吧。”
      吐出来就好受很多,祁棠棠被江挺扶到树那边靠着。
      陈仰将那袋她吐出来的秽物扎紧,放地上,又拿出一个新的袋子,水拧开递给祁棠棠:“再漱漱口。”
      祁棠棠觉得好丢人,脸红起来,“麻烦你了,陈仰。”
      “麻烦什么。是我不好,早知道你晕车,就不该带你来这里。”
      陈仰跑去对面扔垃圾,回来时,又带了两瓶水。
      “来,洗洗手。”
      祁棠棠乖乖把手伸出来,冲洗干净之后,陈仰又拿出纸巾给她擦嘴:“怎么样,还难受吗?”
      祁棠棠摇头:“那我们怎么过去啊,是不是还有好远的路?我刚才应该忍一下的……”
      “不要忍,下次难受就跟我说……”
      陈仰说完,一顿。
      哪还有下次啊……
      祁棠棠没发现他突然而至的低落,点点头,说了个“好”。
      陈仰将自己的书包背在身前,左手肘挂着祁棠棠的包,背留给她,微蹲,“上来。”
      陈仰意思是要背她过去,祁棠棠啊了一声:“我很重的。”
      “能有多重?”陈仰在前面笑了声,“快上来。”
      “要不我们还是打车吧?”
      “你都难受成这样了,还想坐车?”
      是不想,可是……
      陈仰又要背她,身上还挂着两个书包,肯定很累的。
      “是不是很远啊?”
      “不远,就三四公里。”
      三四公里,还说不远。
      “陈仰,要不我们一起走过去吧?”
      陈仰转过身,脸上带笑:“放心,两百斤的死猪我都背过,不怕背不动你。”
      祁棠棠这才没继续推辞:“好……”
      真的如陈仰所说,他很轻松地将她背起,即使加上两个书包的重量,都不觉得费劲。
      身旁是慢慢往后移的树木,沉沉的声音自陈仰的胸腔处震颤出来:“很轻啊。”
      祁棠棠没跟陈仰这么亲密地接触过,此时他勾着她腿弯,她搂着他脖子。两人贴得很近,她还能闻到陈仰身上淡淡洗衣粉的味道。
      她莫名有些脸红,嗯了一声。
      脑袋垂下去,挂到他左肩上。
      陈仰脚步一顿,脖子往旁边偏了一下,祁棠棠看见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怎么了?”祁棠棠温热的气息扑过去。
      他的喉结慢慢下滑:“没事。”抬步继续走。
      他的背很瘦,骨头很硬,却很坚实,稳重,仿佛能扛起一切伤痛。
      他就这样一步步背着她往前走。
      陈仰走的很稳,祁棠棠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在景区里面。
      陈仰脚下踩着青石板路。
      祁棠棠听见他刻意放缓拉长的呼吸,目光往上,触及他坚毅的下颌,还有一直望着前方的那双漆黑的眼睛。
      就在此刻,祁棠棠的心跳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