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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这个寂寞的女人
      王大臣到底是受人指使,还是真的像他自己所说误闯到乾清宫的门前呢?为什么身上还藏着一刀一剑,而且穿着内侍巾服?
      很令人费解的一件事,水墨恒在想在分析——
      如果是戚继光部下的逃兵,那就不应该穿着内侍巾服入宫,当然也绝不会是高拱指使的。
      高拱心中如果有恨,那也应该冲着太后李彩凤,而不是十一岁的小皇上朱翊钧。当初被罢黜时,他也清楚地知道十岁的小皇上根本作不了主。
      而且高拱也是个厉害的角色,怎么可能指使一个吓尿、如此不济的王大臣贸然行刺呢?
      那有没有可能是高拱的家仆与王大臣合谋,而高拱本人并不知情呢?也不大可能,若是忠于高拱的家仆,不会背着老爷做这种随时会掉脑袋儿的蠢事;若不忠于高拱,估计这种事想都不敢想。
      从与冯保的谈话中和他对此事的处理上来看,水墨恒猜想最大的可能是,冯保暗中唆使人这么干的。
      冯保的心忒狠!
      从一把火烧掉佟祯的府邸可见一斑。
      冯保对高拱以及高拱的门生故吏都怀着一股恨,若非如此,张居正也不可能将高拱战线上的人清理得那么干净。正是有了冯保的推波助澜,张居正才会如鱼得水。
      冯保想出这条毒计,取得张居正的支持,目的就是要谋害高拱。
      这是水墨恒的初步判断。
      几日过后。
      迫于强大的舆论,张居正再次上疏。
      虽然张居正手握重权,不惧怕朝野舆论,可也不敢轻易冒犯。毕竟葛守礼、杨博两位重量级人物说话了,而且像李幼滋这种推心置腹的好友也劝导过。
      最关键的是,冯保暗中透露消息,水墨恒从中作梗,并强烈表示反对,事情已经基本被搅黄,若逼得太急,恐怕引火烧身。
      冯保都有退缩之意,那张居正自然不会深究,所以第二次上疏其中有一段是这么写的:
      “奸人王大臣,妄攀主者,厂卫连日追究,未得情罪,宜稍缓其狱。盖人情急则闭匿愈深,久而怠驰,真情必露。若推求太急,恐诬及善类,有伤天地之和气。”
      就是说,审了多日也没审出名堂,不如缓缓,若逼得太急,恐怕王大臣会乱咬人,伤及无辜。
      两道奏疏前后对比。
      不难看出张居正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第一次疏文重点强调要多方侦缉“主使勾引之人”,可以说将矛头直指高拱;而这次则强调“宜稍缓其狱”,“若推求太急,恐诬及善类”,有为高拱开脱的意思。
      水墨恒放心了。
      从新郑回来,他就没好意思去找张居正。倒不是怕,而是担心自己一去便将问题捅穿,搞得张居正脸不知道往哪儿搁。
      王大臣一案,张居正明显护着冯保,而且还不占理儿,所以从一开始就显得被动。
      而水墨恒则态度鲜明地站在高拱这边,相信高拱是无辜的。
      明显与张居正对着干的节奏。
      所以张居正不来找他,他也就没去打扰张居正,反正朝野的舆论偏向代表弱势一方的高拱。
      ……
      “先生,母后让我问你,有没有兴趣看戏?”朱翊钧的声音依然那么脆亮。
      “又看戏?”水墨恒牵着朱翊钧的手,正准备教授他射箭术。
      朱翊钧的口味越来越刁钻了。
      刚开始那会儿,随便教他几路拳法,他都高兴得屁颠屁颠的;现在不是教他什么,他就学什么,而是他想学什么,就得教什么。
      这就有点难了。
      他今儿想学空心翻,你得教,至于学不学得会,那是他的事;他明儿想学骑马射箭,也得教,不能有任何理由。
      反正现在的朱翊钧,时刻记着自己是九五之尊的身份,很清楚从自己嘴里说来的话就是圣旨,没人可以反驳。
      “对,就是看戏。”朱翊钧肯定地回答。
      “那,你娘去吗?”水墨恒问。
      “娘没说去不去。是母后让我问先生的。”
      这个寂寞的女人啊!
      水墨恒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依稀记得去年年底,在太后李彩凤的安排下,两人见了一面。
      那次见面的情形,水墨恒记忆犹新。
      地点是在坤宁宫的游艺斋。
      陈太后平时没啥爱好,就喜欢看戏听曲儿。她自己住的慈庆宫里有一个养心斋,专供她看戏听曲儿。只是面积不大,与乾清宫里的养德斋不相上下,只能容得下三五个人檀板清唱。
      养心斋和养德斋原本都是宫女们休憩唠嗑之地,隆庆皇帝在世时满是脂粉气息。
      后隆庆皇帝驾崩,朱翊钧继位,冯保为了讨好两位太后,将养心斋和养德斋的脂粉气尽除,换上清一色的苏式桌椅,并加建了一个小型舞台以供唱戏唱曲。
      坤宁宫的游艺斋比养心斋养德斋面积大得多,能容纳上千人,通常是唱大戏的地方。
      李彩凤当时为了营造气氛,让冯保请了一个戏团入宫。
      当天舞台上锣鼓喧天,人来人往,唱的是《百鸟投林》,热闹非凡。可台底下看戏的有多少人呢?
      就两个:水墨恒和陈太后。
      水墨恒刚进去时吃了一惊。室内光线很是昏暗,很有现代大电影院的感觉。
      只有陈太后一人在里面坐着等待。
      水墨恒心儿一阵砰砰乱跳,但既然进去,事先也答应,总不能掉头就走,于是小心翼翼地走到陈太后身边,杵着一动不动。
      “坐呀!”陈太后努努嘴,示意坐她旁边。
      “就咱俩?”水墨恒尴尬。没想到李彩凤会如此安排,想着陈太后身边怎么也得有个内侍或太监啥的吧。
      “两个人不好吗?”陈太后火辣辣的目光,灼得水墨恒浑身不自在。
      “好,承蒙太后看得起。”水墨恒拘谨地坐下,只觉一阵幽幽芳香传来,沁人心脾。
      一会儿,大戏开演。
      舞台上各种角儿纷纷粉墨登场。
      但水墨恒觉得压抑。什么时候跟女子在一起害怕过?可眼前女子不一般,是太后啊,而且她那渴望的眼神……
      陈太后或许也看出了水墨恒的拘谨,仰面吁了一口气,赤裸裸地问:“水少保,你觉得我不像一个女人吗?”
      “不……”水墨恒生平就没这么尴尬过。这哪是看戏啊?分明就是借看戏的幌子调情嘛!
      曾经也大胆地看过陈太后,不过那是在背后,而且李彩凤当时在场。若这会儿李彩凤在,水墨恒肯定也没这么紧张。
      “不?”陈太后追问,不等水墨恒回答,又问:“水少保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太后端庄美丽。”
      “还有呢?”
      “太后美而不艳,像林黛玉。”水墨恒一直觉得陈太后有一种林黛玉式的病态美,所以脱口而出。
      “像谁?”
      “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
      “形容得真好!”陈太后登时娇喘微微,泪光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