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嫁

  探视。
  探视是有很严格程序的。
  要提前预约。
  不是想见就见的。
  但好在马大少在这里打点过，所以我还是很顺利地见到了马大少。
  ……
  探视室里面。
  双方对坐。
  中间隔着一面巨大的玻璃。
  能够清楚地看到对方，但要说话，却只能通过桌子上的电话。
  算起来，我已经接近两年的时间没有见过马大少了。
  按理来说，这是一个与我有过亲密关系的男人。
  我应该对他的样子记忆犹新。
  但当我再次看到他的时候，我竟然发现，我似乎都有些记不清他的长相了。
  甚至如果不是在这里，而是在路上遇到的时候，我都可能认不出他。
  因为这个男人虽然占有过我，但从没有进入过我的心里。
  ……
  但显然，马大少对我的印象是十分深刻。
  见到探视他的是我，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乔欢喜，真的是你？昨天毛斌告诉我，找到你了，还会把你带来，我还将信将疑，觉得是那个小子为了拿钱忽悠我的。但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了，所以就把钱给他了。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敢来？乔欢喜，我真的有些佩服你了！”
  马大少说到这里，还用一只手拍起了桌子。
  我没理会他的夸张表现。
  我抓着电话筒：“马大少，你找那么多人查找我的消息，今天我来了，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吧。你到底要干嘛？”
  马大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变得阴狠起来，他往前一靠，脸在我面前瞬间放大。
  吓得我不禁往后一躲。
  马大少张开了嘴。
  给我展示他的白牙。
  他的牙很白，显得很渗人。
  “干嘛？当然要报仇了！我的意思毛斌没和你说么？本来我能跑的，我特意把你带在了身边，我对你怎么样？对你不薄啊！我马大少有过不少的女人，但让我这么上心的你还是第一个！但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阴我！你在背后捅我的刀子！”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
  不再畏惧，而是直接面对马大少的眼睛。
  “马大少，不要在我面前表现得这么委屈，我们两个人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忘了么？我是被你强迫的！我从来就不喜欢你，所以我没有义务陪着你！我那只是自保！我要自由有什么错！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我据理力争。
  但面对这样一个流氓，一个无赖，一个恶霸。
  讲理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他狞笑着：“乔欢喜，说这些是没有用的，我看上的就是我的！我不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其实我有很多手下，我想要报仇，我不用自己亲自动手，我可以让别人动手。但我不会那样做的，我要亲手折磨你，亲耳听到你的呼喊，亲眼见到你在我面前下跪求饶，那样才能解恨你知道么？我被判了15年，现在已经快2年了，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坐那么久的牢，我一定会早出去的。我们见面的那一天，就是我们算总账的时候！”
  我听了马大少的话。
  这也是我来这里探视马大少的原因之一。
  我要知道，他自己出不来，会不会让他的手下来报复我？
  现在听到马大少的话，我暂时放心了。
  这个男人虽然又蛮横又霸道，但也是一个很骄傲的人。
  既然他说了，他要亲手报复我。
  那么至少在他出来之前，我还是安全的。
  于是我说：“好啊，我等着你，我拭目以待。我看你会怎么报复我？到底是你死在我的手里，还是我死在你的手里？你放心，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马大少忽然间很神秘地问我：“乔欢喜，这两年你都在做什么啊？有没有被男人碰过？你放心，我都会把他们收拾的！你是我的，我不允许别的男人染指！就是你那个丈夫都不行！”
  这番话，之前毛斌和我说过一次。
  现在马大少只是又强调了一遍。
  我对此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
  于是我微笑着说：“有啊，有好多个呢，马大少，我告诉你，我见过很多男人，不论是好的还是差的，都比你强！我愿意和谁睡就和睡，你管不着！我等你来报复！你能报复几个？有本事你出来把天下的男人都杀光了！只要还剩下一个，只要不是你，我就主动去勾搭他！你气不气！”
  我在故意挑衅马大少。
  我很明白，对付这样的人，求饶是没有用的。
  示弱只能助长他的嚣张气焰。
  不如当面锣、对面鼓。
  反正他已经够恨我了。
  我也不在乎他多恨我一点。
  这样能让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我的身上。
  当他的面，承认我有很多的男人。
  就可以好好保护温绍年了。
  此时我真的很庆幸，虽然我与温绍年彼此相爱，但并没有在一起相处过很多的时间。
  外人并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果然，我的态度激怒了马大少。
  “贱人！你找死！”
  他把手里的话筒狠狠地砸到了中间间隔的玻璃上。
  那玻璃很坚固。
  但还是被砸出了一道裂纹。
  然后马大少站了起来，冲着我张牙舞爪。
  比比划划。
  但因为隔音的关系，所以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想必不会是什么好话吧？
  本来在之前我们对话的时候，后面还站着一个看守。
  那看守一直面无表情，不理会我们谈话的内容。
  这应该是被打点过了。
  但现在看马大少如此激动。
  急忙过去制止。
  可马大少处于暴怒之中，不管不顾，居然用力把那个看守给一把推倒了。
  虽然他已经打点了关系。
  但此时公然反抗还是要被严肃处理的。
  那看守拿出了腰间的电棍，狠狠地按到了马大少的身上。
  马大少身子一颤，终于老实了。
  ……
  我离开了监狱。
  坐着小巴车回到了省城。
  我觉得这次的监狱之行，还是很有收获的。
  最起码，让我知道了，至少在几年之内，马大少还不会直接跑出来伤害我。
  我还可以利用这几年的时间，拼命挣钱，拼命强大自己，拼命武装自己。
  好准备与出狱后的马大少背水一战。
  那就真是要么他死，要么我死，不死不休，甚至是同归于尽的局面了。
  但就算是知道了暂时马大少不会对我产生威胁，我也不后悔与温绍年的一刀两断。
  我不想温绍年和我一起冒险。
  不想他受哪怕一丁点的闪失。
  因为我发现，虽然我不想主动惹麻烦。
  但我的身边，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麻烦。
  远的不说，就说徐大哥，也是因为我，差点丢了命。
  我绝对不想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在温绍年的身上。
  ……
  一个月后。
  我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我是去南方进货的。
  就是吴姐和小玉给联系的渠道。
  那是一个南方的小城，在地图上甚至如果不仔细看的话，都几乎注意不到那一个小点。
  但吴姐告诉我，这个不起眼的小城，却是几乎大半个国家的高仿衣服集散地。
  大的厂子，员工几千人。
  小的厂子，可能三五个人就是一个小作坊。
  但凡是你能知道的品牌，这里面都有。
  高端的、低端的仿品都有。
  低端的自然是只能模仿一个大概，且做工粗糙。
  高端的仿品，甚至比真品还要真。
  材质比真品还好，做工比真品还细致。
  据说，很多三四线的小明星都是这里的常客呢。
  这些小明星一方面没有那么多钱，但出席场合也得要面子。
  于是买这种高端的仿品充门面，就是最适合的选择了。
  之所以这样的基地建在一个小城，而不是建在大城市。
  当然是为了逃避有关部门的监管了。
  来这里可以选择坐高铁，可以选择坐长途大巴。
  高铁最快。
  但需要倒一下车，最近的高铁站距离那个小城还有70公里。
  长途大巴其次。
  但我都没坐。
  我坐的是老式的绿皮火车。
  现在这种老式的绿皮火车已经不多见了。
  从省城到那里，要开接近30个小时。
  也就是要在火车上过夜。
  我之所以选择绿皮火车，除了因为车票最便宜外。
  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我的心很闷。
  我想出来散散心。
  人都说旅游是很好的散心方式。
  可我不知道应该去哪。
  什么名胜古迹、温泉海滩，我都不感兴趣。
  所以索性就享受这种在路上的感觉吧。
  我靠在车窗边，看着路两边的树木飞快地倒退而去。
  视线中的景物枯燥、单调，但看久了，竟然有一种奇异的韵律。
  可以让人沉醉其中。
  ……
  因为票价便宜，所以车内的卫生不敢恭维。
  到处都是瓜子皮、花生壳，已经明明禁止，但却屡禁不止的烟头。
  选择乘坐这种老式绿皮火车的乘客，主要有两种。
  第一种是，他要到达的目的地太小了，动车不会停。
  第二种是，看上了票价便宜。
  不管是哪种，往往都意味着都是那些经济实力比较窘迫的乘客。
  往往以打工的农民工居多。
  农民工常年务工在外，做的都是体力活，个人卫生往往就不那么讲究。
  所以车内的空气也就显得比较污浊。
  但我是吃惯了苦的人，所以并不计较这些。
  ……
  到了下午六点的时候，晚饭时间。
  从车头到车尾，整节车厢都开始飘满了方便面的气味。
  方便面这种东西是这样的。
  当你很久不吃的时候，你会很想吃，觉得无比的美味。
  但是当你吃完了，又会觉得这个味道让人反胃。
  而当整个车厢有十几个人都在吃方便面的时候，当方面便的味道与汗臭味结合在一起的时候。
  对不吃的人来说，这味道就是一种煎熬了。
  那么你想解脱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也煮一盒。
  我从包里面拿出了一盒方便面。
  要去接热水。
  “麻烦让一下。”我压了压帽子，对身边的人说。
  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我现在就是如此。
  虽然没有像是最开始到省城一样，刻意地扮丑，但也是穿了一身偏中性的衣服。
  头上还戴着一个鸭舌帽。
  帽檐压得很低。
  挡住了我的大半张脸。
  边上的乘客给我让开，我端着方便面盒子来到了开水间。
  只是这个点接水的人太多，所以现在水还没有烧开。
  我只能端着饭盒，和几个人一起等着。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斜对面的卫生间门一开。
  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温绍年。
  居然是温绍年！
  他怎么也在这列火车上么？
  难道这就是缘分么？
  或者说是孽缘？
  为什么我越不想看到他，越想远离他，却偏偏能在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他？
  温绍年没有抬头。
  所以也没有看到我。
  他一个人往相邻的车厢走去了。
  我也完全忘记了要给方便面加热水的事情。
  一个人，端着方便面回到了座位上。
  ……
  “砰”的一声，邻座一个穿着寒酸，一看就是乡下人的男子，打开了一罐可乐。
  然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哎呀，这是什么？怎么写着中奖啊？”
  他边上，一个穿着劣质西装，一脸奸诈的男人拿过去看了一下。
  然后就大惊小怪地咋呼了起来：“兄弟，你这运气可以啊，中奖了啊！大奖！5万块！”
  乡下人很惊喜：“真的？怎么兑奖啊？”
  西装男煞有介事地科普：“得到这可乐公司的总部对兑奖。”
  乡下人显得有些着急：“那么远？俺还得去打工，没时间去啊。再说，大城市楼那么多，上次我去了，数楼还被人罚了200块钱，我可不敢再去了。”
  西装男嘿嘿一笑：“兄弟，咱遇到了也算是有缘，这样吧，我出5000块钱，你把这罐子卖给我怎么样？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马上就能见到现钱。”
  乡下人显得有些心动。
  看样子是要答应了。
  但是对坐，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却插嘴了。
  “大哥，你这做得有些过分了啊？5万块的奖品，你就拿5000块钱就想给换了？真当农民兄弟傻啊。这样，我出10000，你给我怎么样？”
  乡下人眼睛一亮。
  “真给10000？那中！你给我钱，我就给你罐子。”
  之前那个西装男则是一脸的懊恼。
  好像是吃了很大的亏一样。
  眼睛男从身上开始往外摸钱，可却只拿出了5000。
  “你说我这身上的现金也不够啊？要不姑娘，你出5000，咱两个一起买怎么样？等兑奖了，奖金咱们一人一半！你放心，这罐子可以让你保管……”
  那眼睛男居然对我开口了。
  ……
  之前这三个人在表演的时候。
  我就坐在一边，但我没有出声。
  只是我心中有些好奇。
  这都什么年代了？
  怎么还会有人玩这种老套的骗局？
  还会有人上当吗？
  就算是这绿皮火车上的乘客普遍文化程度不高，也不怎么接触互联网。
  可能没有那么多的见识。
  但似乎也不应该再上这种拙劣骗局的当了。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这三个人在一唱一和的时候。
  周围的那些乘客都是一副漠然的态度。
  还有人下意识地捂紧了钱包。
  不接这几个人的话茬。
  这几个人见没人上钩，这才把目标对准了我。
  怎么？
  觉得我就是一个傻子么？
  刚刚看到了温绍年，让我的心情十分不好。
  此时这几个骗子又在打我的主意。
  我实在是心里面压不住火了。
  我一把抢过了那个易拉罐。
  二话不说扔到了脚下，一下子踩扁了。
  “行了，这下不用兑奖了，你们消停点好不好？”
  我的反应，把三个骗子都吓了一跳。
  那个乡下人先反应了过来。
  他火了。
  “你这个女人怎么回事？你把我的奖品给毁了，你赔我的钱！”
  一边的眼镜男和西装男也在随声附和：“年轻人做事太毛躁了，这可是5万块钱啊，你必须得给一个说法，不能这么欺负农村人！我们吃的粮食可都是农村人种的，为难农村人那是忘本！”
  “够了！别演了！你们演的不累，我都看累了！麻烦你们就算是当骗子也要敬业一点好不好？能不能有点新花招！”
  我一边说，一边指着那乡下人的鼻子。
  “就你还冒充乡下人？你种过地么？告诉你，我可是从下在乡下长大的，我就没见过戴耳钉的农民！”
  是的，这个骗子虽然在穿着打扮上，刻意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上面甚至还有一个补丁。
  但我眼尖地看到，这男人的耳朵上，还戴着一个金色的耳钉。
  很潮的打扮。
  这男人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但那个眼睛男不答应了。
  显得打抱不平地说：“戴耳钉怎么了？现在农民富裕了，戴什么都行！你就是把人家的奖品给弄坏了，你必须要赔！”
  “行啊，我赔！”
  我站了起来，一把把那乡下人脚边的一个编制口袋给拎了起来。
  然后打开口，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
  从里面掉出来几十个易拉罐。
  都是和之前冒充中奖的假易拉罐一模一样的。
  我冷笑：“一个5万，两个10万，这里面有几十个，这得几百万了吧？看不出，你其貌不扬的，还是一个百万富翁啊。”
  见戏法被我彻底拆穿了。
  这三个骗子都不敢出声了。
  不过他们的脸皮也是真够厚。
  居然都这样了，还没有识趣地离开这节车厢，居然还舔着脸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呢。
  甚至又过了一会儿。
  那个戴耳钉的骗子小声问我：“这位妹妹，你也是道上混的么？要不咱合伙吧，其实我们也不想再玩这种老把戏，但现在人们越来越精了，生意难做啊。我们需要一个女的，有女的，咱可以玩点高端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找女的做什么高端的？有什么生意？”
  那男人以为我心动了，于是说：“仙人跳也行，骗婚也行啊。看你这么精明，干什么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