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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执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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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节
      车站里人头攒动,人间百态仿佛就缩在了一个当口。
      父母、儿女、人伦、情爱。
      哪个不都是像这样,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让谁。
      这辆大巴一路坐到底就是隆城车站,总共三十多站。
      她不经常坐,距离上一次坐好像还是六七年前,跟某个人倒了三趟车一起去外地看海洋馆。
      是海洋馆,不是海。
      地标建筑,又大又气派。
      门口是一条活灵活现的蓝色海鲸雕塑。
      那天他们整整坐了八个小时的车程。
      蓝色洋流里游来游去的水母在灯光下,居然是浅粉色的。
      她很喜欢。
      激动到趴在了玻璃罩上,不愿意离开。
      它们纤细的腰肢,柔软的身体,在水中盛放、摇曳。
      只看过一次,便一辈子都忘不掉。
      鱼儿们乍一看自由自在,实则却栖身枷锁囚笼。
      只可惜那次前行的过程并不如桑渴幻想中那般顺遂。
      同行的人态度很散漫,有好几次要中途下车,桑渴害怕他会丢下自己,于是只能使尽办法哄着他,让他靠在她的腿上睡觉,给他按摩太阳穴,费了好大劲那个人才安稳下来。
      他的耳朵上明明挂着耳机,桑渴低头喃喃说了些什么他应该听不见。
      可是当桑渴无意识地说了一声‘端端我腿好酸’时,他却像是能听见一般的,更加用力的将头朝下压挤。
      这样一来,她的腿就更酸麻。
      桑渴模模糊糊地回忆着。
      其实也不能怪他,因为是她自己闹着吵着要去看什么乱七八糟的大海。
      一路上颠簸无聊,寡淡无味的旅程他本不该经历,要不是她,他应该还在家里玩着游戏机。
      当年14岁的桑渴看着自己身下、搭在腿上那个人一张惹眼俊俏的脸,默默地想。
      刘海有些扎眼。
      其实她是欠着他的,从小到大,欠了好多。
      她还不清那些虚无缥缈的人情债,所以只能盲目地对他好。
      所以即便腿已经麻透了,她也没再抱怨半个字。
      而今20岁的桑渴,念着17岁的书,穿着18岁的衣服,坐着19年前开通的车线,一路颠簸。睫毛扑朔。
      电线杆稀稀拉拉矗立着,电线杆的线铺织成五线谱,上面停栖着西装笔挺的小鸟。
      黑白色的。
      她觉得这是最后一次了。
      *
      车子即将要开了,过道里挤满了人,可她边上的座位还是空着的。
      桑渴是第一个走上车的人,她没心思想这些,只想闷头睡一觉,一直睡到末站。
      睁开眼就到目的地,什么都不用管。
      车身晃了两下,要开动了。
      桑渴慢慢闭上眼。
      刚闭上眼睛,身畔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大衣摩擦的声音,就一小会,蓦然就安静了下来。
      桑渴的头朝车的内侧歪斜。
      双腿不自然的蜷缩,车厢里有点儿吵闹。
      禁止抽烟的标志就挂在头顶,有人耳尖听见了打火机的声响。
      但是下一秒从角落里传来冷漠强硬的警告。
      “滚下去抽。”
      那人声音清冽冽的,冰丝丝却又蛮横得过分。
      扒拉着打火机的中年人嗤笑一声,但是顶不住他凶狠的眼神,一下子有些怂,车厢人堆里也传来调侃和鄙夷声。
      中年人讨没趣,将打火机和咬过的烟放回了兜里。
      桑渴的右耳对着旅人,左耳搭在衣服领口下。她觉得一瞬间自己其实是聋的。
      但是那道声音硬生生是入了耳。
      有些耳熟。
      还没开始,她就已经做起了梦。
      可不会是今天,也至少不会是现在。
      桑渴这么想着。
      *
      大巴车停停走走,一拨人下了,一拨人又接着填满。
      快要国庆了,周边喜气洋洋,国旗高高挂悬。
      桑渴内心争斗了整整十五个站台,最后她屈服于本能,将眼睛睁开。
      朝左侧看过去,果不其然望见那张熟悉的脸。
      俊俏的,惹眼的,突兀的。
      只可惜,那个人看上去状况不妙。
      他同样闭着眼,耳朵上挂着耳机。但是紧锁着眉,双臂抱着腹部,宽大的黑色风衣将他的下巴包裹着。
      一如当年。
      车厢摇摇晃晃,旅人叽叽喳喳,胃里翻江倒海。
      “端端.....”
      “...塑料袋。”
      “你想吐么。”小女孩手里绷着装胡萝卜的塑料袋,快急哭了。
      那年十四岁的男孩子一下车就抱着树墩猛吐,早晨什么东西都没吃,吐出来的东西都是些黄水。
      腥黏黏的。
      他一边大吼着滚远点,一边将女孩子赶开老远。
      桑渴就这么傻不拉几抱着装胡萝卜头的小袋子,在距离他十米开外的地方,茫然的站着。
      小身板儿弱兮兮,眼眶里全是急出来的泪。
      她孤身站着,身后是行色匆匆的过客。
      最后男孩子终于吐干净了,大步冲向她,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扯远。
      女孩子茫然的被牵扯着,跌跌撞撞。
      得快点跑,不然就赶不上了,要发车了。
      少年大步走在她身前,拽着她跑,恶狠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跟紧点儿,小矮子,还有。”他扭过头,脸上表情凶得过分,
      “这事儿要是被第三个人知道,你看我弄不弄死你。”
      什么事儿?
      晕车吐了的事儿。
      小女孩听见他凶狠的警告,蹬时咬唇,死命点头。
      我谁也不告诉,我发誓。
      小少爷就是小少爷,一坐大巴车就头晕目眩。
      而今七年过去了,再遇此情此景,桑渴脸上的血色有些消退。
      “裴行端。”桑渴唇瓣启合。
      声音不高不低,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那个人耳朵上明明挂着耳机,可是表情却随着那声叫唤而出现细微的裂纹,五指微微蜷曲。
      “你真贱。”
      桑渴红着眼睛说完,便彻底不再看他。
      第47章 偏执着迷
      贱?
      确实贱。
      可不就是贱吗。
      放着私家专车不坐, 非要坐两个钟头密不透风的大巴。
      头晕吗?难受吗?想吐吗?有人逼你吗?
      裴行端你贱不贱。
      人都说不要你了你还上赶着舔,喜欢你时你不屑一顾,现在不喜欢你了你倒跟死了老婆似的, 你究竟要脸不要脸。
      说白了,你就是贱, 人贱命也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