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决战静水殿（下）
夜半，雪停。
视线放远，苏烟看着远方竖起的血色光墙，心生怜悯。
五行煞血阵已成，按照谷南笙所言，不出一刻，青水城便生灵涂炭。
“呼~”
一股妖风席卷大地，城墙上，十万精兵无不胆怯。
即便是久经沙场的将军，也纷纷退却。
穹顶突然浮现橙红色的阵印，阵印以人之五脏做本，血脉连之。
转瞬，黑云瞒月，万千暗鸦拖着五具血棺材从远方飞来。
阵阵鸣啼，似喊冤叫屈，引得战士们抱头痛哭。
接着，姬家方向，一物破土而出，苏烟透过风沙看去，只见一只身形耸入高云的巨人岿然屹立，浑身没有皮肤，岩浆似的血脉里，黑褐色的鲜血正往腹部汇聚。
突然，巨人双目睁开，浑浊的眸光里似乎往外传达了古老的愤怒。
“吼~~~”
巨人转过身，惊呆众人。
只见巨人双手捶打的腹部，竟然没有肌肉和骨骼的保护。
五脏受力，黑血从中渗出，不一会儿，黑血遍布全城，但蔓延到皇城城门之下，却再“寸步难行”。
五行煞血阵，法力无边，但有唯一限制，那就是次阵效力无论如何，不及皇家之地。
谷南笙说过，五行煞血阵设立之初，并非毒术。
其阵仅以五行之力，立为主阵，而施阵者还可在主阵之内，任选一处设立次阵，当五行煞血阵启动之时，便会带动次阵，使得次阵之效惠及整个主阵。
如此看来，岭南毒医世家的祖先创立五行煞血阵的初衷，就是以人性定阵性。
奸邪之人，以扩恶行。
心善之人，以拓德行。
所以决定五行煞血阵是否为阴邪之术的，就在于施展次阵之人的善恶之别。
而伏浣溪布下的次阵，苏烟并不了解，他给谷南笙形容过异人的外貌与动作习惯，谷南笙也为苏烟询问业内人士，但其对异人这一现象，皆是闻所未闻。
不过事已至此，容不得调查清楚了。
青水城中黑气弥漫，五具血棺“砰”的一声，一同落在了城门之下。
“这就是地窖里的东西？”莫蒹葭走出营帐，站在城墙边儿上，盯着血棺，神色凝重。
“没错，姬府府邸，就是次阵所布之地。”
苏烟望向天空中缓慢旋转的阵印，嘴唇蠕动。
“三~”
“二~”
“一~”
话音落，主阵正式运转。
棺材盖儿突然被一阵凉风掀开。
五个异人从中猛地跳起，朝着城墙一吼，许多吓破胆的士兵紧张过了头，居然未听苏烟派遣，擅自射出火箭。
“住手！”
一箭既出，快言难追。
火箭直冲异人的面门，但在异人面前一寸时，火光湮灭，箭矢化作寒冰，短碎多截，陡然落地。
苏烟双瞳冰气十足，扫向跪地求饶的几个弓箭手。
莫蒹葭拉了拉少年的衣襟。
苏烟明白，这十万大军之中，尤其是自己身边，尽是伏浣溪的眼线。
“啊~~~~”
青水城内，突然传来一声声凄惨喊叫。
苏烟与莫蒹葭同为神裔，视力不受恶劣天气的影响，依然能够望清城内的每一条街道巷路。
万人空巷，却非普天同庆，而是奔走逃命。
渐渐的，不论大人小孩，衣服自焚，毛发褪脱……
“这次阵真是歹毒！”莫蒹葭心怀愤怒。
此时，泱泱大军看着城内灯火通明，如满天繁星，于是对传到耳畔的惨叫很是不解。
“快看~是我眼花了么？”一个士兵喊到。
接着，大家都揉揉眼睛，望向远方。
“灯火居然会动？”
“不像是灯火吧~”
“不对，它们在往皇城这儿移动！”
很快，全城里灯火似的斑点疯狂地涌入城下。
“是怪物，什么灯火啊，是怪物！”
“……”
十万大军，皆吓得乱成一锅糊粥。
苏烟看向城下，数以万计的异人如蝗虫过境，一同以头顶撞城门。
“上来了！”有士兵大喊。
只见异人身手敏捷，竟然开始顺着光滑的墙壁快速攀爬。
“啊～”
刀枪无眼，恐惧使得士兵们本能地抬刀砍向跳去城墙之上的异人。
苏烟几次大吼，依然不起作用。
异人虽然肉身强悍，但两拳难敌四手。
百枪压身，有些异人身上的血光便暗淡下来。
“都是平民百姓，如此这般下去，伤亡难控？”
苏烟突然握住了莫蒹葭的双手，“我去开城门，只等全部异人进入之后，关上城门便可。”
“不行！”
莫蒹葭一口回绝，反手擒住苏烟的双手，“此巨人乃五行煞血阵的阵眼，身边必定有精心的埋伏！”
“埋伏又如何？我要找到那个女人，就算跪下求她，我也要取得血引！”
苏烟苦笑，“都怪我太过自大，如今血引没能寻到，也错过了启阵前破坏次阵的时机。”
莫蒹葭沉默了，苏烟说的没错。
今日姬府一战后，他们大可以直接毁掉地窖里的五具棺材，通过破坏次阵致使“异人”的诅咒完全解除。但破次阵会引起五行煞血阵“失心”反噬，从而全青水城的百姓都会随阵一同消失。
但这样做，能保皇室周全。只因五行煞血阵唯独对皇室没有作用。
不过拿百姓性命换取皇宫里的人命，苏烟万万不能接受。
世俗之中，仅一宫墙之隔，地位分高低，命却不应分贵贱！
而伏浣溪更是吃准了苏烟的心思，所以当万一发为首的神术师们落荒而逃后，她也没在地窖看守。
若两人对弈，苏烟的路数，伏浣溪算是通透。
既然苏烟不愿破坏次阵，那么一旦次阵与五行煞血阵同时启动，全城百姓便成了如今异人的模样，想要再保下青水城的百姓，那便只有一个法子了。
“血引”
所谓血引，就是以任一普通人类的肉躯作为定阵之本。
而将此人之血同时滴在次阵和五行煞血阵的阵眼之上，便可横扫所有阵法所致的后果。
这便是苏烟向往的，救下全青水城的百姓。
“夜叉！”
“呜！”
三尾紫狼从黑暗中窜出，苏烟推开莫蒹葭，跳下城门。
“保护好血棺！”
话音消散在暴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