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二章 人心难测
即便是齐王这样心思深沉的人，曹嵘敢断定，齐王若是得知他从一开始就是和皇帝一起坑他，绝对会当场暴怒。
而不会毫无波澜。
赵云清的身形蓦然消失时，曹嵘大概明白了什么。
这个赵云清，恐怕就是什么都不在意。
生死，得失。
任何人之生死，任何人之得失。
包括他自己。
实际上，曹嵘想的对，也不对。
赵云清的确对自己和那些手下的生死得失半点不看重，可他对一个人是例外。
景生。
他无比在意景生的生死。
“逃出生天”后的赵云清当然没有像曹嵘预想的那样直接去找齐王，而是一路向南，正是去往抚远的方向。
抚远城中，姚蕊雯安顿侯莹睡下，轻轻关门走出，正看见站在院门口的齐怀。
姚蕊雯走到他身边，“怎么这幅表情？”
齐怀眉头不展，眼中神色有些忧虑，“雯儿……我，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人？姚蕊雯心生好奇，“什么人？”
齐怀这是看见了谁，竟然会出现这种表情？
扶住姚蕊雯的双肩，齐怀定定看向姚蕊雯的眼睛，“那个谁，看起来像是……”
“姚蕊心。”
姚蕊雯猛地听见姚蕊心这个名字，瞳孔倏尔缩小，双手紧紧扣住齐怀的小臂，语气急切地问他：“在哪？它在哪？！”
齐怀用力握住姚蕊雯的肩膀，试图让踏冷静下来，不要太过着急，“我不确定那人是不是姚蕊心，当时离的太远，而且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姚蕊雯咬紧了牙关，感觉到扣着齐怀手臂的指节都在发痛，“跟个一个人？怕不是风雨楼剩下的几个叛徒！”
和张鹤在一起呆了一段日子后，姚蕊雯对原本的风雨楼不是很排斥，而现在这些背叛了原楼主、甘愿被姚蕊心这种女人驱使的人，都被她称之为叛徒。
齐怀不敢打包票，只是他个人感觉姚蕊雯说的应该是对的。
姚蕊心当初从姚蕊雯手底下逃走，必然有风雨楼的人帮忙，而且她要逃走，应当就是来找赵云清。
这个，她名义上的儿子。
儿子……想到这里，齐怀抱住姚蕊雯，放在她背后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他的儿子，那分明是他的明儿！
姚蕊雯像是感应到齐怀的想法一般，在齐怀看不见的时候，眼圈蓦地一红，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呈现出太过明显的哭腔。
“铮哥……我们去找……找他，好不好？”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都懂。
齐怀也想去找赵云清。
他想让这个被人带入歧途的儿子知道，他的亲生父母一直在找他，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他应该有一个更好的人生！
可现在不是时候。
他们找不到赵云清。
“方才传来消息……齐王逃跑，柯……他在曹镇守的包围中，失踪了。”
“失踪了？”姚蕊雯看起来怔怔的，“就是……失踪了？”
不是别的……别的什么？不是……了？？
齐怀忍着悲伤摇头，“曹镇守不是会说谎的人，他说是失踪，应该说被他逃出来了。”
那赵云清会逃去哪呢？
如今的赵云清，手下十不存一，被齐王抛弃，京城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他还能去哪？
初时他不在意，生死于他而言不过梦一场，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可现在不同。
他和赵云清之间的纠葛，已经不是简单的你死我活可以理得清的了。
齐怀和姚蕊雯站在他们之间，玉妄立在他身后，不知不觉间，景生的顾虑变得那么多。
多到他废掉赵云清一条胳膊后，又一次手软下来。
特别是在见到姚蕊雯后。
几天不见，义母的鬓边和义父一样，都添上了霜色。在习武之人的这个年纪，本不应该如此。
都是为了赵云清。
景生在蕲水硬下来的心肠，就这么被两个长辈的老态给磨软。
齐怀和姚蕊雯从始至终都没有向他要求什么，并没有跟他说留赵云清一命，没有一定要自己手下留情。
可偏就是这样的姚蕊雯和齐怀，让景生心疼，给自己又上了一道锁。
赵云清会何时来，他不清楚。
景生只能肯定，“赵云清这一次，一定会来。”
来找他，了结这么多年的恩恩怨怨。
门陡然被打开，“你说的可是真的？！”
门口正是姚蕊雯和齐怀。
姚蕊雯打开门后，没有一点停顿，直直走向景生。
齐怀站在门口没有动。
景生被两人的突然出现惊了一下，然后匆忙起身，对姚蕊雯道：“义母，您这是……”
话到一半被姚蕊雯打断，“景生！你告诉义母，他真的回来吗？？”
姚蕊雯如此急切的样子，使景生心下长叹，只能点头，“没错，他会来。”
姚蕊雯进来得太莽撞，都没有顾及到屋内的秦慕辰。
齐怀进来后，给秦慕辰鞠躬行了一个大礼以示赔罪，被秦慕辰给拖住了。
秦慕辰大大咧咧道：“一家人，用不着这么客气。”
他兄弟的媳妇的义父义母嘛，一家人一家人。
何况秦慕辰在玉妄那里听说了，赵云清的身份。面对这两个长辈，秦慕辰也是叹息的。
该说造化弄人，还是人心难测？
秦慕辰默默鼻子，在景生转身看向他的时候睁大了眼，“看孤干嘛？”
景生对秦慕辰笑道：“可否请殿下给曹镇守去个信，告知他明天来见侯莹。”
秦慕辰松了口气，就这点事啊，“没问题，孤让曹嵘明天就来！”
被那毒拖累，曹嵘也有阵子没叫过侯莹的面了吧，他就不信曹嵘不想侯莹。
秦慕辰借机从屋子里退出去，十分识趣地跑去找曹嵘。
姚蕊雯眼圈红红的，到现在她还是不肯让自己哭，她不能在齐怀和两个小辈面前哭。
她不希望自己给他们造成压力，尽管她忍得很辛苦。
姚蕊雯努力克制自己喉咙的痛意，放松着喉口，立持声线平稳，“景生，义母不求别的，只是在他找过来的时候，义母希望能知道。”
她可能救不了他，可至少，她想看这个儿子一眼，看看还活着的他。
哪怕……很快，他就会死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