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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宦心头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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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节
      霍决的眸光冷了起来:“陆家就把你献出来了?”
      温蕙道:“我是自愿的。”
      霍决的眸光更冷。
      “当年一别,我叫你尊敬丈夫,孝顺公婆,勤俭持家。”他的声音中带了戾气,“可没有叫你为了陆家以身侍人。”
      以身侍人四个字,用得很文雅了。这内里含的腌臜意思,他们两个人都明白。
      温蕙低下头去,再抬起头,将手伸出了袖子。
      霍决盯着她手中的匕首:“这是打算干什么?”
      温蕙道:“我原不知道竟会是你,原是打算等见了那个人,挟持住他,解决了这个事。霍四哥,我……从没打算以身侍人的。若事败,我只打算同归于尽。”
      霍决凝目:“为着陆家,自己的命不要了?”
      温蕙道:“陆家便是我的家,我若不搏一搏,家就没了,就要家破人散。四哥,我是不能坐以待毙的。”
      原来如此。
      这样的温蕙,与其说是陆少夫人,不如说更像月牙儿。
      岁月改变了她许多,但终究不能把她骨子里一些东西改变。
      温蕙察觉到霍决身上的戾气淡去,他的神情都柔和了许多。
      “四哥。”她抱着期望问,“现在都说清楚了,原来是一场误会。那,能不能让我回开封去?”
      其实陆睿就在京城。但他二月就要春闱了,要让他知道这么一档子事,必会影响他。
      最好是回开封去。
      最好是,这事悄无声息地结束,从此以后,谁也不再提起。永远也不要让陆嘉言知道的好。
      慈爱的父亲不曾做过无耻的小人。
      温良的妻子也不曾独自离家,背上失贞的嫌疑。
      如此,生活便能继续。
      温蕙所求,当然是能的。
      把她送回开封府,然后这边他处理掉赵卫艰,把一切摆平,他与她各自的生活就可以不受影响地继续了。
      “暂时不能。”霍决道,“这事没这么简单。”
      “把你送来的人并不是赵胜时,而是另有其人。这人有求于我。我收了他的礼,便得为他办事。这是官场规矩。”
      “我得先处理一下这个事,要不然是个大麻烦。”
      官场的规矩温蕙只略知一些。因她主要是主持家里的中馈,完成对外的礼节,譬如与亲戚朋友同僚家的四时节礼。真正需要出面交际的事,主要还是陆夫人在做。
      毕竟温蕙的丈夫才只是一个举子,她还没有诰命。
      而真正官场上的事,根本都到不了女人这里,男人们在外面便处理掉了。
      温蕙若是对官场知道得更深一些,或者对霍决的各种名声了解得更多一些,便能知道霍决所言不实了。
      但她并不知道这许多,霍决的话听起来,至少对她来说都似模似样的。
      她信了。
      霍决又道:“开封府那边又是怎么回事?你公公有什么把柄叫旁人拿住了?”
      陆正被吓得连儿媳都献出来了,他怕的是什么呢?
      就是监察院啊。
      温蕙垂头:“就是官场上的一些事,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霍决锐利眸光扫过她垂下的眉眼。
      她在说谎,她在为陆家打掩护。
      霍决不动声色:“好。那你暂且先在我这里住下,待我把事情解决了,再看能不能送你回去。”
      每个人听着别人的话,都会带着自己的主观理解。
      霍决明明说的是“再看能不能送你回去”,听在温蕙的耳朵里,就成了“待我把事情解决了,再送你回去”。
      真是,差之分毫,谬以千里。
      温蕙的肩膀完全放松了下来,眉眼也全放松了,抬眸看着霍决,真诚道谢:“多谢四哥了。”
      霍决伸出手:“给我。”
      温蕙看看自己手里的匕首,犹豫了一下,交给了霍决。
      霍决戳戳匕首的尖,抬眸:“在我这里,你不需要这个东西。踏实睡觉就行了。”
      “好。”温蕙放松道,“我是好久没踏实睡过了。尤其这几日,每晚都莫名就醒了。”
      霍决眸色晦暗。
      当他走出房门的时候,康顺和小安就一左一右地贴在槅扇门上,听壁角。
      霍决顿了顿,大步往外走。
      二人一声不吭跟着出去。
      等到离开温蕙的院子,小安才开口:“哥,你不会真想把她送回去吧?”
      霍决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又大步向前走。
      “说话呀。”小安追上去,“你倒是给个准话!”
      霍决沉默。
      小安恼道:“康顺,你说句话!”
      康顺也道:“哥哥再想想。”
      霍决依然沉默。
      他沉默着往前走。
      小安终于怒了。
      “你给我站住!”他喝道。
      俊美的青年眼睛里怒意汹涌。
      “她在余杭,我不管。她在开封,我也不管。可她如今都在你面前了!”
      “从当年长沙府,到现在京城里,你记挂了她多少年了!到今日,你反要放手?”
      “我们兄弟血里火里才有了如今的权势,可不是为着委屈自己,成全别人的!”
      “更何况!你听不出来她在遮掩吗?她堂堂的陆家少夫人,陆家怎么就让她跟着姓赵的走了?”
      “这里面的龌龊她不肯说,咱们难道心里还不明白?”
      “就这样的,你要让她回去?回去干什么呢?如今已经有人知道她和你的关系,你还想她像以前那样,不可能了!”
      念安是真的被激怒了。
      因这事,他本就忍了很久了。
      “你说不许,我就忍了。这个事,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插手。结果呢?”
      “结果,老天爷把她直接送到你身边来了!”
      “都这样了,你要是还把她送回去做陆少夫人……呸!以后别说你是我哥哥,丢不起这个人!”
      霍决站在那里垂着眸。
      小安说的对,是老天爷把她送到他身边的。
      这是天意。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霍决转身,看了看康顺,看了看小安。
      若论沉稳可靠,自然是康顺。
      但若说机敏诡变,还是得小安。
      “小安。”他道,“你去开封府,替我把这件事办了。”
      “你亲自去办,办死了。”
      霍决声音沉沉,隐含冰霜。
      “让她,无家可归,无处可回,无法可想,只能留在我身边。”
      第156章
      温蕙看着霍决的背影消失,怔了一会儿,在桌边坐下。
      霍家哥哥……变化真的太大了。
      现在回想起来,犹记得当年长沙府外小河滩上,是个锦衣怒马的阴郁青年。
      若不说,你是看不出来他是个阉人的。
      但现在,当他靠近,当看清他的唇脂时,“阉人”两个字便直接浮现在了脑中。
      他还不是普通的阉人,他是如今权势滔天的监察院都督霍决。
      那黑底平金绣的蟒袍,华丽地张扬着权势。
      权势。
      今日之事,源头竟全在这二字上。
      因霍家哥哥太有权势,才有人动了歪心思。只为了讨好他,便要拆散夫妻母女婆媳。
      温蕙长长叹息。
      又转头望向窗外,此处……是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