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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独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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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独立日 第25节
      墙壁斑驳,灰里透黑,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空气里有股药材的味道,并不难闻。
      柜台上摆了柄小小的秤,看着很有年代感,就在祝今夏揣测它是铜做的还是铁做的,方姨率先开口。
      “你是中心校的老师?”
      祝今夏回神,点头。
      “新来的?”方姨看她两眼,“以前没见过你。”
      “刚来两天。”
      “我猜也是。”方姨点评,“细皮嫩肉,白切鸡似的,一看就没晒过太阳。”
      祝今夏:“……”
      方姨起身倒了杯水,推她面前,“别误会,夸你来着。”
      夸得还挺别出心裁。
      祝今夏埋头喝水,杯子凑到嘴边,才看清里头不是白水,红里透着黑,杯底有薄片起起伏伏。
      “放心喝吧,化橘红,对嗓子好。”
      祝今夏拘谨,方姨倒是一点不见外,自然而然地拉过她的手,有一搭没一搭把起脉来。
      “脉象有点虚,刚来高原,还不适应气候?”
      “……是。”
      “来之前,没喝点红景天?”
      “没。”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老太太眯起眼,架上老花眼镜,捏小鸡似的逮住她的下巴。
      “再伸长点。”
      “嘴张大。”
      “哟,你这食欲也不大好啊。”
      一边进行中医看诊环节,一边还不忘家长里短地聊一聊。
      “今年多大了?”
      “二十九。”
      “岁数不小了啊,有对象没?”
      祝今夏顿了顿,“在离”两个字都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过。”
      有过,也就是说现在挪出空来了。
      方姨一边把脉一边观察,越看越满意,单刀直入:“那你看,我们时序怎么样?”
      祝今夏正喝水,噗地一声就喷出来了。
      对面的方姨话说一半,还没来得及观察对方表情,就被喷了满头满脸。
      “……”
      祝今夏噌的一下站起来,手忙脚乱一顿擦,连声道歉。
      “小事。”还是方姨不拘小节,擦把脸,把人按回椅子上,接着盘问,“说说,你俩现在到哪一步了?”
      祝今夏:“……”
      祝今夏:“您误会了,我和校长不是那种关系。”
      眼瞅着方姨脸上还在淌水,她伸手去摸上衣口袋——中午上厕所时剩了半截卷纸,凑合用用。
      被方姨拉住了。
      “不是那种关系?”方姨撇撇嘴,显然不信,“我还没见那小子对谁这么上心过。”
      “那是他以为我受伤了。”
      “那刚才你叫我别打他,打你。”方姨凑过来,“你心疼他啊?”
      ……
      时序回到药铺,刚把东西堆在门口,还没踏进门槛,就听见屋内传来对话。
      “怎么,你是觉得我们时序配不上你?”
      “不是——”
      “那你是嫌他穷,嫌他工作不好?”
      “跟这些没关系,方姨,我是来支教的,待不了多久就要走——”
      “走不走的都是借口。”方姨说,“时序在这儿也待不长,只是暂时的,你俩要真好了,去哪儿不能一起?”
      方姨的执拗令人无言以对。
      祝今夏干脆点头,“您说得对,走不走的都是借口。”
      “对嘛——”
      “我结过婚了。”祝今夏抬头,干脆利落地说。
      方姨满脸错愕,“你——什么?”
      空气短暂地凝固了一瞬,有人撩开帘子从门外走进来。
      “东西都拿齐了,走吧,回学校。”
      屋里没人说话,方姨还张着嘴,祝今夏低头不语,气氛甚至比时序离开时还要尴尬。但他恍若未觉,只催促祝今夏。
      “还不走,准备留在这过夜?”
      祝今夏沉默起身,对方姨说了声“打扰了”,踏出门槛,身后传来时序刻意压低的声音:“算我求您,别乱点鸳鸯谱了。”
      方姨嘀嘀咕咕:“我这都是为了谁啊。得,算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
      时序把东西都搬上卡车。
      驶出小镇后,没了路灯,曲折的山路上只有这一辆车。车灯照亮前路,窗外是呼啸的山风。
      又转过一道弯,时序侧头看她一眼,“怎么不说话?”
      祝今夏:“你不也没说话?”
      别别扭扭的。
      “方姨的话不用放心上,她成天琢磨着给我介绍对象。”时序笑笑,“镇上的女性,上到四十岁的寡妇,下到刚成年的小姑娘,没一个她放过的。”
      “……”
      祝今夏:“你今年多大?”
      “三十三了。”
      “三十三的老光棍,难怪她着急。”
      时序哼笑一声,“皇帝不急太监急。”
      先前的别扭奇妙地消失了。
      祝今夏侧头看看他,这个人似乎有种能力,在他身边总能轻松自在地插科打诨,像多年老友。
      卡车又转过一个弯。
      祝今夏说:“你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来支教。”
      时序:“重要吗?”
      她反问:“不重要吗?”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你来支教,小孩受益。”
      “……”
      时序侧头看她一眼,“就像一场接力赛,跑好过程,交接好棒子,又何必去问每个人为什么跑这一趟呢?”
      两人同时开口。
      “反正最后都会走?”
      “反正都是要走的。”
      车内安静了片刻,两人都笑了。
      祝今夏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那行,你有这个觉悟就好。你也听见了,我结过婚了,你可别对我有意思。”
      时序:“想法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
      “……”
      他笑笑,“放心吧,你就是没结婚,我也不可能对你有意思。”
      “那不好说,毕竟像我这种人间尤物,随时随地都在散发魅力。”
      人间尤物。
      时序点头:“是挺油。”
      “……”
      祝今夏气笑了,“时序,也就是在山里,民风淳朴,没人治你。换外面,像你这样的,早该坟头草多的都找不着坟了。”
      “你都能活下来,想必我也死不了。”
      两人一口一句,说着没营养的话,祝今夏战斗力正猛,忽然碰到座椅旁的按钮,砰的一声躺平了。
      她瞪着卡车脏兮兮的顶棚,半天没回过神来。
      身旁的时序看她一眼,不紧不慢问:“来度假的?”
      祝今夏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调直座椅,一边说你嘴这么臭,也不怕带坏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