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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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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节
      可妹妹并不听话。
      众人只见那少女一路跑上前去,迎着那狂奔而至的马匹,竟是提身而上!
      一时间,众人只瞧见那少女的碧山色襦裙与轻纱披帛翻飞,她动作轻盈如一只入云之莺雀,却偏稳而有力。
      她的动作与时机好像都把控得一丝不差,因而竟当真在马匹狂奔的情况下跃到了那马背之上!
      上马之后她立即握住缰绳,同时俯身压低身子,双脚紧紧控住两侧马镫,浑身如一张绷紧的弓,率先保证自己不会被立即甩落马下。
      此举惹起惊声无数。
      那马匹格外健硕,将马背上的少女衬得愈发单薄弱小。
      这样肉眼可见的力量悬殊,让人很难乐观看待接下来之事。
      果然那马匹反应激烈,被少女强行调转方向后继续嘶鸣狂奔,速度如雷电,颠得那少女一侧发髻散落开来,绣鞋也被甩掉一只。
      常岁安吓得已发不出声音,唯有就近拽了一匹马,当即跃上马背去追妹妹。
      但那匹马实在太快了!
      “大都督,那……那好像是常家娘子!”
      因听闻有人擅自带走了榴火,刚赶至此处的崔璟见状面色微变。
      “大都督,这可怎么……”元祥一句话还没说完,只见身侧的锦袍青年已快步朝最近的马匹而去。
      此刻,那马上的少女已改为了一手握缰绳。
      她将身子俯得更低,另只手去环住马颈,像是将它抱住。
      “榴火——”
      “再跑下去,我可没命了。”
      “你纵是不小心弑主,也得依军规处置。”
      是它熟悉的动作,语调也是熟悉的,只是那声音因剧烈的颠簸而有些高低起伏不定——
      马鸣声响起。
      马蹄声慢下。
      因马匹狂奔而扬起的烟尘渐渐消散间,那原本俯身在马背上的少女慢慢坐直了起来。
      她发髻散开了一半,浓密乌发半垂坠,赤金南珠钗摇摇欲落,却不给人半分狼狈之感。
      她身下的马匹越来越慢,几乎是温驯地载着她走来。
      本欲迎面将榴火截下的崔璟,此时停了马,就这样坐在马背上,看着那一人一骑缓至。
      这次他又做了一件多余的事,这次他仍未帮上她什么忙。
      但这次,好像……哪里有些不太一样。
      看着那少女乘马渐近,此一刻,他好似又听到了呼啸的风雪之声。
      他第一次见榴火时,便是在那个雪天。
      他第一次见到那样健硕威风的马,它有铁蹄,有盔甲,像是一位气势凛然的将士,载着它的主人自风雪中而来,而后静立,与它的主人一同看向他。
      正如此时此刻,它与那马上的少女一同看向他——
      崔璟无声握紧了手中缰绳,眼底似也有风雪声涌动。
      “宁宁!”
      常岁安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那少女已经下马。
      很快,许多人朝她跑来,询问她可有受伤。
      崔璟静静看了那少女片刻,确定了她的确没有受伤之后,抬脚走向不远处,弯身捡起了那只藕色的绣鞋。
      他下意识地抬手拂去其上灰尘草屑。
      而后走回到她面前,递与了她。
      “多谢崔大都督。”常岁宁接过,由喜儿替她穿上。
      崔璟的视线再次落在了榴火身上。
      它好像得到了某种安抚,再无躁动之气,卸下了一切攻击性,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守在那少女身边。
      这时,有一声颤抖着的怒吼响起。
      “来人……给我剥了那匹疯马的皮!”
      第148章 不愿冒犯于她
      这声怒吼正来自明谨。
      他受伤倒地难以起身,方才眼睁睁看着榴火失控,又眼睁睁看着常岁宁将其制服,且人和马都毫发未损,这叫他一时更是怒火中烧。
      凭什么只有他受了伤!
      但常家兄妹在此事中与他并无直接冲突,于是他只能将这怒火悉数发泄到那匹将他甩出去的先太子战马身上。
      他口中叫嚷着要将榴火杀了剥皮。
      终于得以与主人重逢的榴火,此刻姿态安然放松,若非顾及战马的高大形象,职业素养在此,它是要欢喜的在地上打滚的。
      至于明谨的喊打喊杀,它一无所察。
      它也无需有什么察觉——
      “榴火乃我玄策府战马,是我使人安置于此,未经准允,明世子并无权擅动。”崔璟看向不远处被小厮扶着半坐在地的明谨,语气微冷:“我尚未追究明世子之过,明世子何来的资格扬言要处置于它?”
      这话是很不好听了。
      众所周知,这位玄策府的崔大都督说话一贯不好听,但当下如此,却也是少见。
      竟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底线。
      四下气氛因那青年那一番话陡然变得紧绷,众人皆安静下来,那些围在明谨身边的子弟们,一时都不敢出言帮腔。
      他们平日里纵是再如何横行,但那也是分人的——对方出身崔氏,手握玄策军兵权,有着实打实的功勋……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是以明谨虽胯下疼极,此刻却也只能咬紧了牙关,亲自上阵:“崔大都督好大的威风,玄策府之物又如何,不过一个畜生而已,我竟也处置不得吗!”
      “它名唤榴火,乃是先太子殿下的战马。它曾替大盛立下的功勋,莫说是明世子,便是寻常官员也无从与之比较——”
      崔璟看向明谨:“故而,你非但处置不得,尚需为今日擅动之举受到应有之惩处。”
      “你……”明谨气得浑身发颤,这崔璟竟是在骂他比不上这个畜生吗!
      “啊,我知道了!”常岁安恍然大悟,钦佩地看向榴火:“原来它就是先太子殿下军中的那位一品带蹄护卫!”
      众人:“……?”
      先太子殿下军中……竟还有这种官职?
      “那它可是有官职在身的!”常岁安道:“自然不是谁都能够擅自骑用打杀的!”
      “放你娘的屁!”明谨怒骂道:“我今日就非剥了它的皮不可,我看谁敢拦!”
      崔璟未再多看他一眼,只朝常岁宁伸出了手去:“交给我吧。”
      常岁宁没有犹豫,将手中的缰绳递了过去。
      若说当下谁能真正护榴火周全,那便只有崔璟。
      她如今是常岁宁,同榴火并无干系,没有如崔璟一般充足的立场与权力。
      崔璟接过缰绳之际,看到了少女渗出了血迹的手掌。
      但她好像并无察觉。
      崔璟将榴火交给了元祥,“带回马厩让人好生看管,无我准允,任何人不得接近。”
      榴火在芙蓉园内有自己单独的马厩,里面住着包括榴火在内的三匹马。
      “是。”
      元祥接过缰绳,试着将榴火牵走,但拽了拽,榴火却不肯动。
      元祥一愣。
      榴火这是怎么了?
      “回去吧。”常岁宁抬手摸了摸榴火的脖子,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和语气听起来足够客套而非亲昵:“我会常去看你的。”
      榴火的耳朵动了动,一只往前,另一只支棱着往后。
      这是它感到疑惑时的反应。
      主人的语气怎么怪怪的。
      它可是榴火啊!
      又不是外面那些陌生的马!
      常岁宁平静地错开视线,装作没看到它疑惑的耳朵。
      好在榴火对她的话一向足够服从,虽不解“主人在说什么鬼话”,但还是照办了。
      榴火跟着元祥离去,不时回头看上一眼。
      见马被带走,明谨的叫嚷声更甚。
      但无人在意。
      常岁安看向走远了的榴火,不由道:“宁宁,你发现没有,它好像待你很是亲近!”
      常岁宁:“……到底我于骑御之术上一向很有天分。”
      她一副“想我如此奇才,得个把马儿青睐也是理所应当”的模样。
      常岁安也很理所应当地被说服了。
      站在常岁宁身侧的姚夏则被彻底迷住,一时说话不得,只能微仰着脸痴痴地望着常家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