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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戏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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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戏之名 第80节
      生活是一场列车,季知涟自醒来时就在车上,她身不由己,任由这辆列车带她驶向远方。
      但她要决定自己何时下车。
      最后一刻,有人死死拉住了她的手臂。
      将她拖回人间。
      他还在喘气,眼神却亮的惊人。
      握住她手臂的手,凸起青色脉络,用力到令她疼痛。
      他大声说——
      “我的演出,明天首演,你答应过我要来看的。”
      他很坚持:“你答应过我的。”
      第54章 知知
      中心剧院。
      下午两点半。
      人很多,非常多。
      人群中似乎有认识的面孔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人流挤散。
      剧院门厅用于宣传的巨大横幅,被粉丝包围的水泄不漏,闪光灯交替闪烁,围满了与横幅合照的小姑娘,在兴奋的叽叽喳喳交谈。
      季知涟绕过人群,她掏出信封,也不抽出票,就连着信封直直递了过去。
      一夜未眠,脑子是钝的,抬脚就顺着人流往里走。
      检票员看到票,回头叮嘱同伴,又赶忙叫住她,要为她引路。
      剧场很大,舞台中心呈现银色的几何区域,一扇银色的拱门屹立中央。
      深红的座椅整齐紧密,观众正在有序的一一落座。
      那么大的厅,竟然都坐满了。
      都是来看他的。
      季知涟在检票员的引导下找到位子,票被她顺手团成一团塞进口袋。身体陷入柔软座椅的那刻,就像得到了一个暂居的安全茧房。
      她很累,从身体到意识,都非常疲惫。
      眼皮不受控制的渐渐阖起。
      -
      不知过了多久。
      四周暗下。
      光影渐收。
      一阵风吹拂而过。
      起先很小,很细微,后来树叶沙沙作响的窸窣声,如浪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紧接着,响起一阵忽远忽近的脚步声、孩子们银铃般的欢笑与稚嫩的童谣。
      钟声响起,光影变幻。
      黑暗中,一个男子缓缓从舞台后方走出。
      光束跟随着他,他如同黑暗中那只来汲水的、清雅美好的白鹤。
      男子神情浅淡,向舞台前方缓步走来,落定。
      他眼眸微弯,清绝容颜顿生潋滟。
      观众屏息凝视。
      光变得更为柔和,他的周身被渡上淡淡的金色。
      男子面向观众席——
      他容颜清俊,嗓音清醇如酒,开口,是一段温柔的独白,仿佛恋人间的呢喃低语:
      “我听见你的声音,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不曾是我,而你已成为你那么久。”
      “我仿佛又看见那场大雪,那年我才十一岁,雪花融在眼里雾蒙蒙的,但我记得那么清晰,因为你的离开。”
      “你消失在我的世界,隐没在雪色之中,干脆利落的就像一场飓风。记忆中有一年的时间,因为思念而变得无比漫长。”
      “所过之地,寸草不生。”
      “而我在注视你。寒冷的黄河以北,所有的大雁没有迁徙,它们冻死于北方的第一场雪。而我在注视你。”
      “我在向你走去。”
      光汇成一束,然后再次消失。
      全黑。
      -
      他说出第一句台词的时候,季知涟霍然睁开双眼。
      她诧异的看向他,又伸手摸向口袋,将那张皱皱巴巴的票展开。
      《夜覆今舟》四个小字映入眼帘,她猛然间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又痒又麻。
      她望向他,神情没有太过惊讶,心头却泛起与之相反的感伤。
      于是静静看向舞台。
      看他的演绎与……讲述。
      -
      《夜覆今舟》讲述的是一个女孩视角的故事。
      而时至今日,季知涟第一次看到另一个主人公视角下的故事。
      竟让人啼笑皆非。
      原来他幼时被人欺侮,她教他打回去时,他想的是。
      ……拳头好痛,但不敢说。
      原来他们友好邦交,在上下铺拉扯窗帘时,他想的是。
      ……明天偷偷买个假蜘蛛放上去。
      原来她攒了很久送他的橡皮,他竟一次都没舍得用。
      ……但是饿了的时候,却悄悄啃过几口。
      原来他们第一次用水管教训坏蛋,文弱的他比她还要豪情万丈。
      ……首战告捷,要再接再厉。
      原来灰暗的童年中,每一次的逃亡与喘息。
      ……她也是他坚定不移的相依亲密。
      原来许下承诺的那个暴风雨之夜,他想的是。
      ——我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原来她对他许诺、又抛下他的那个雪夜,他想的是:
      你有没有带够钱啊。
      你穿得够不够厚啊。
      你……冷不冷啊。
      那些被遗忘的往事,一笔一划都是伏笔。
      沉没的亚特兰蒂斯故国,此刻从海洋深处缓缓升起。
      故国依旧,白昼如焚。
      -
      舞台变成汪洋。
      汪洋中有一叶小舟。
      海浪如潮。
      舟上的少年,笑中带泪,坦然接受命运一次次的戏弄。
      “我要找到她。”少年迎着父亲的巴掌。
      “我要找到她。”少年抱着父亲的骨灰盒。
      “我要找到她。”少年飞速的滑动水浆,与永不停歇的怒涛对抗,疲倦爬上他黯淡的瞳眸,他却从未停止追逐。
      “可是一天天过去了,她始终没有找过我,我在想……她是否像所说的那样在意我。”
      少年闭眼闻嗅海水的腥气,浪声拍打船身,溅起的水珠高高扬起,又迅速下坠,融入那片在夜色里显现深邃幽暗的汪洋,而苍穹之下,只有群星在广阔的天幕上燃烧。
      他在寻找,大海捞针一般的寻找。
      寻找她,就如寻找命运的回答。
      寻找她,就如风寻找方向,鸟寻找雨林,河寻找出口。
      终于,少年从水里打捞出宝藏——
      是只青蛙的面具。
      -
      季知涟模糊的记忆中,有什么闪烁了一下。
      她情不自禁直起身,微微前倾,想看的更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