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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君和他的小萤火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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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雪沛尴尬得想钻进土里。
      这的确是一开始他对王大海交代过的,说若是有人找自己,就说他死了,也能少点麻烦事。
      萧安礼垂着睫毛,继续道:“朕问他你出了什么事,他也不说,一口咬定你已经离世,但说不清楚埋在哪里……”
      那天是他的生辰。
      萧安礼记得很清楚,殿内仙乐飘飘花团锦簇,他如坠冰窟,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淳朴的汉子,对方跪在地上,一问三不知,只是反复地讲,老家来的雪沛,死去了。
      那个歪歪斜斜地撞进他怀里,颈间有着淡淡花香,皮肤很白,有些贪财,但笑起来很好看的小侍卫,没了。
      很难得的,萧安礼多喝了几杯。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堵个什么劲儿,就是难受,憋得胸闷烦躁,李福康过来劝自己,说陛下吃醉酒了,早些歇息,他红着眼看王大海,问墓在哪儿?
      王大海摇头,说没有。
      后来,萧安礼亲自带人去了王家,他不信连个物件都没能留下,最起码,也该立个衣冠冢,否则孤魂野鬼的,黄泉路上走一遭,连点纸钱儿都收不到。
      当时萧安礼站在院里,看栽种的那几棵桃花,已经快败了,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几个圆头圆脑的孩子躲在屋后,咬着手指头看他,萧安礼很和颜悦色的,问他们,那个长得很漂亮的雪沛,还会回来吗?
      孩子们也摇头,说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报过恩,要回天上啦!
      王大海夫妇捧着个老虎枕跪后面,吓得抖如筛糠,萧安礼慢慢地转回身,声音很轻。
      “报恩是什么意思?”
      雪沛……究竟是给谁报恩?
      直到后来,萧安礼没有发怒,也不觉得自己遭受什么愚弄,他只是押着王大海来到山脚下,逼着给雪沛立了个衣冠冢。
      那个被用过的老虎枕放进坑底,浅浅的,没多久就被土壤覆盖,萧安礼给对方扔了把匕首,说刻上名字。
      “每个字,他都少了一划。”
      夜深风大,萧安礼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颤,有些飘忽的感觉:“那个姓王的侍卫,不肯把你的名字完整写出来。”
      为了避讳,偷偷摸摸的。
      “跟朕玩心眼子,”他立在雪沛旁前,伸手撩起对方的发尾,随意地捻了捻,“你说,天底下有这样的道么?”
      雪沛没敢抬头。
      坏了,陛下是真的生气了,都开始揪他头发了。
      “朕当然不信你死了,”萧安礼似乎玩上了瘾,“怎么样,有什么要跟朕说的吗?”
      墨色发丝缠在食指上,触感有些凉,夜色深重,藏起了萧安礼脸上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漫不经心的动作,很愉悦的模样。
      “对不起。”
      雪沛老老实实地道歉:“我错了。”
      萧安微笑:“错哪儿了?”
      错在今天不该去挖冬笋!
      但这话雪沛不敢说,他低着头嗫嚅:“我没有死。”
      萧安礼“嗯”了一声:“朕看出来了。”
      说完后,两人都不讲话了。
      雪沛不认字,不知道那木牌上刻了什么,陛下说是少了笔画的自己名字,他就认真看了会儿,倒真看出来个大概的轮廓。
      北风吹得树梢都猎猎作响,雪沛打了个喷嚏,太冷了,他想回去,所以就犹犹豫豫地从衣襟里掏出来个东西,递给萧安礼:“陛下,这个给你。”
      萧安礼垂眸:“什么?”
      “松子糖,”雪沛解释道,“当初你给过我的,味道很好吃,我就记住了。”
      但奇怪的是,在外面买来的松子糖,无论是所谓的百年老店,还是街头小摊,都没有曾经那颗的味道甜。
      不愧是宫中的吃食呀。
      萧安礼这才松手,接过那颗糖,没吃,握在掌心里。
      雪沛小心翼翼的:“陛下,原谅我了?”
      他感觉对方从见面开始,就一直挂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似乎恨不得给自己生吞活剥了,奇怪,他也不是故意欺君罔上的,雪沛不想谋财害命,只是想要回自己的宝石而已。
      萧安礼没他。
      雪沛悄悄地往旁边挪了下:“那个,王大海以为我死的事是一场误会,既然已经真相大白,陛下,我能不能……”
      “能,”萧安礼和煦地看着他,“朕派人送你回去。”
      雪沛这才松了一口气,跟着站起来,决定等见到王大海的时候,一定好好问问对方,怎么不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自己呢,然后这次离开,就不必撒谎说他死了。
      不如说回老家娶妻生子吧?
      雪沛一直到上马车,都在思考这件事。
      繁华的京城和山野相比,实在太不好玩了,以后也不来了。
      车厢内构造精巧,避风效果很好,暖和得如同春日,雪沛刚坐稳,就感觉马车突兀地停下,随即帘子掀开,萧安礼大摇大摆地踏了进来。
      李福康笑呵呵的,在外面给帘子放下了。
      雪沛往旁边挪了挪:“陛下也要坐这里吗?”
      “谁要跟你挤?”
      萧安礼很嫌弃的样子,直接坐在了对面的位置上,随即闭目养神,淡淡的:“这儿清净。”
      奇怪,外面也不吵啊。
      雪沛叹了口气,觉得萧安礼怎么又开始不高兴了,趁人家阖着眼睛,他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陛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