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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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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 第176节
      闻言,时念终于侧回头,搭在床沿上的指尖无意识攥拳捏紧了被单。
      “……什么?”
      “恨你在全世界面前装好人。”林星泽扯唇,似自嘲:“唯独,只对我残忍。”
      时念愣了下。
      显然,她听懂了他话里的谴责。
      “林星泽……”
      “我原以为你是有骨气,走得潇洒,”林星泽不想听她的狡辩:“可既然如此,就活得漂亮点啊,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又算什么?”
      “如果你只是想利用这个来当作筹码,赌我会后悔。”他苦笑:“那么,你成功了。”
      时念喉咙发干。
      良久,她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林星泽。”
      “你不需要明白。”
      “时念,你目前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林星泽淡淡望着她,声沉而静:“还愿意跟我么?”
      话落,时念心跳猛地停了半秒。
      得不到她的回答,林星泽耐心又问一遍。
      “我……”时念慌张移开眼,躲开他的注视。
      “你只需要回答愿不愿意。”背后,林星泽声线平稳而克制:“其他的,不重要了。”
      “我认输了。”
      四个字,字字千钧,辗转落地。
      是他输了。
      心服口服。
      她再次背过了身,默默屈起右手空出的食指咬在唇边,努力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声响。
      可惜未果。
      无尽的酸涩来势如洪,汹涌得不可阻挡。
      “其实直到今天来南礼之前,我都以为自己能赢你一次。”他似乎笑了下,很轻很淡,如若不细听,几乎察觉不出任何痕迹:“但是你,貌似总有办法逼我输得彻底。”
      “时念,我发现我不怪你了。”
      “以前种种。你有你的想法和态度,我错就错在没有再多包容你一点。”
      “是我做错了,我不该任由异性靠近,来以此来试探我们薄弱的感情底线。”
      林星泽喉结上下滚动。第一次主动将自己曾经那点幼稚的、荒唐的、可笑的想法不加保留地抛掷表面:“我原本想着你会问我,或生气或难过,最好我们还会为此而大吵一架。”
      “……”
      “我想让你证明你在乎。”他眼底晦涩,像幽深的泥沼,拽她陷落:“但是你没有。”
      “你传达给我的信息,从头到尾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不要了’,你在乎输赢、在乎面子、唯一不在乎的,就是我。”
      时念忽而抬手,抹掉了眼泪。调整好情绪之后转回身,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
      然而,他却没给她机会:“不过后来,我也想通了。”
      “毕竟这段关系。”他用一种近乎无奈的语气漫不经意说着最介怀的事情:“一开始便是由我一人所强求。”
      “是我贪了。”他轻笑。
      “……”
      玻璃窗上水雾重重,窗外天色暗影朦胧。
      林星泽整张脸半陷在成片的阴影中,狭小逼仄的医务室里酒精气味弥漫,像是时光在无形间倒转流溯。
      一切又回到了九年前的那个晚上。
      彼时他也是如此打碎了骄傲,极尽卑微地问过她:“不分手行不行。”
      原来,心痛是具有延时效应的。
      屋里没开灯,时念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再开口,音带含沙,又略带嘶哑,似妥协:“跟我吧,我帮你摆平。”
      “你不在乎的事儿我在乎。”
      “你不想管的事儿我来管。”
      “跟我,”他掀眼:“就当作交换。”
      到这里,时念才终于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恍然不可置信:“交换?”
      “不然?”
      见她表露出迟疑,他复而又点了点头,改口说:“当然,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
      “可……我不需要同情。”
      “那你要什么。想要我?”林星泽蓦地嗤笑一声:“结果这不都一样?”
      “……”
      时念摇了摇头:“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时念,别忘了,是你先说你要追我。”
      “我……”时念无从反驳。
      林星泽忽地沉下脸,压低声提醒她:“不是说爱我么?”
      时念眼泪干在了脸上。
      她听明白了,他不信她。
      哪怕她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
      他都不信她爱他。
      想不通。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掺杂了利益的爱和追求。
      说到底,还不是利用。
      他依然把他们的关系归于交易。
      全他妈是报应。
      安静中,林星泽漆黑凌厉的眼眸紧锁着她。
      似乎想不明白,她怎么忽然又犹豫。
      分明他已经铺好台阶,他不需要她强迫自己来爱他,只要她肯陪他。
      仅仅只是人跟他。
      就好。
      竟也不情愿么?
      果然。
      林星泽散漫一笑,垂头。
      “不愿意算了。”
      他起身要走。
      林星泽这个人做事向来干脆,骄傲也自负,对于有把握的情况,绝不会轻易交付底牌。
      是以,在先前在与时念谈恋爱这件事上。才会不断丢盔弃甲。最终落得个身心俱疲的下场。
      累了,也怕了。
      自两人重逢以来,他有过试探,有过幻想,更甚者,他起初就知道自己非她不可。
      原谅她。或早或晚。
      如若不是担心病情复发,他也许比她还迫不及待。
      他心疼她,一如既往想护着她。
      她倒好,在外受欺负处理不好就仗着脑子不清醒打电话找他闹。
      清醒以后又不承认,准备硬生生往下咽,犟得厉害,何尝不是吃准了他舍不得。
      觑着她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林星泽就没来由窝火,正想出去吹吹风,却被她叫住。
      “林星泽。”
      他顿步,周身气压低得瘆人。
      她声调平静:“我们……算在偷情吗?”
      “你说什么?”
      林星泽皱眉回头,觉得荒唐。
      时念没敢同他对视。
      半晌。
      他冷笑:“你倒也不必这么折辱自己。”
      “当我没说。”
      “我答应你。”
      异口同声八个字。
      声歇。
      林星泽脑中如有弦断。
      他倏而垂眸,沉沉凝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