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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你说,我是谁?〉
      〈4-2.你说,我是谁?〉
      天空,飘起了零星的细雨。
      安静的,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希望被余灝知道。
      或许,是在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后;又或许,是在更早之前——
      吴泽宇低着头,鞋尖在视野里微微晃动。
      和继父发生过关係,是他亲口告诉徐东正的。
      当时,徐东正只是微微一笑。
      「没关係,我不在意。」
      那一句话,成了他的救赎。
      除了许哲荣,徐东正是他的第一个人。
      说没有恋慕之情,那绝对是假的。
      一开始,他不知道徐东正有妻子。
      即便后来知道了,他也只能说服自己——无所谓。
      如果他连伦理道德都放弃不了,又要怎么接受许哲荣?
      他对徐东正的依恋,维持了很久。
      直到那一天,在旅馆——
      徐东正的身边,跟着几个陌生的男人。
      「你都可以跟继父上床了,多几个人,没关係吧?」
      「反正,你本来就很脏。」
      那一刻,他才明白,原来徐东正的「不在意」是这个意思。
      那天的事,他后来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从那天起,他开始对「骯脏」感到麻木。
      无论是谁、什么身分,只要把身体交出去,就能说服自己——
      反正,他早就不乾净了。
      余灝是第一个,对他说出「你一点都不脏」的人。
      正因为不一样,他才会感到害怕。
      万一,余灝知道他和父亲之间的事,那双看着他的眼睛——
      会不会带着同情、厌恶,甚至是嫌弃?
      所以,他才不想被余灝知道。
      一阵夜风吹来,雨水拍打在脸上。
      一颗水珠,轻轻地落在鞋尖上。
      接着,第二颗、第三颗——天空像是倾倒了整片海洋。
      四周的声音,瞬间被雨水淹没。
      他站在这场大雨里,无处可逃。
      然而,在这片近乎寂静的喧嚣里——
      他忽然听见鞋底踩踏水洼的声音。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气息,从背后罩了下来——
      吴泽宇整个人被拥入怀中。
      那力道过于急切,像是要将他的整个存在揽进胸口。
      一瞬间,就把他从深渊里拽了出来。
      掌心覆在肩上,胸膛紧贴着背。
      热度一点一点渗进来,驱散了身体的那股寒意。
      心脏,失控狂乱撞地击着胸口。
      一颗从眼角滑落的液体,混入倾盆的雨水之中。
      从喉间发出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像是,连他自己都不敢听见。
      然而,那双手没有松开。
      就在那一瞬间,吴泽宇意识到——自己竟然没能立刻推开。
      在淅沥的雨声里,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真切。
      吴泽宇还在挣扎,但抵着胸膛的力气逐渐散掉。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这一刻,雨声逐渐远去。
      他只听得见男人的呼吸,还有自己失序的心跳。
      吴泽宇不知道余灝为什么说这些。
      他只是愣愣地站着,任由眼前的雨幕变得模糊。
      对方的体温,几乎要融进皮肤里。
      那样炽热、那样温暖,那样的——令他眷恋不已。
      「但,一个父亲,不应该对自己的儿子做那种事。」
      刚才被驱散的寒意,瞬间从四肢窜回心脏。
      吴泽宇牙一咬,用力推开了余灝。
      胸腔里翻涌着什么,几乎要将他给淹没。
      那一句话,硬生生撕开他最不想触碰的深处。
      「我跟许哲荣没有血缘关係,有什么不可以!」
      然而,那双看着他的眼睛,依旧是那样真挚。
      那些花了多年才建构的自我说服,在这一刻逐渐崩解。
      「你自己明明也不是一个好父亲,凭什么说这种话?」
      在支离破碎里,他拚命地找出什么,来证明自己没有错。
      清楚地看见,那张脸上闪过的落寞与苦楚。
      那一刻,胸口像是被什么掐紧。
      雨声在彼此之间骤响,只剩一片虚无的寂静。
      「我们不也上过床吗?」
      「泽宇,那不一样⋯⋯」
      一瞬间,嘶吼的声音划破周围。
      言语像是失控一般,将他推向崩溃的边缘。
      「你跟其他男人根本就没有不一样!」
      吴泽宇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谁跟我做都一样,你不过就是个替身——」
      那一剎,空气骤然静止,连雨滴都在空中凝滞。
      直到,意会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下一秒,才轰然倾泻。
      吴泽宇一愣,抬起头——
      他第一次看见余灝露出那种表情。
      愤怒、受伤、难过,还有更多他无法言明的情绪。
      然而,他还来不及感到疼痛——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拖着他往前走。
      步伐在雨里踉蹌,水滴打在身上,混乱而清晰。
      余灝的声音冷冷砸下,背影一瞬间显得陌生。
      「你找徐东正,不就是想做吗?」
      雨水湿透了衣服,冷风在耳边呼啸。
      吴泽宇的心乱成一团,脚步却没能停下。
      「如果我跟徐东正一样,那就跟我做。」
      男人的声音低沉,冷漠无比。
      吴泽宇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
      明明,是他自己说出口的话。
      最后,他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任由自己,被拉着往前走。
      黑夜里,爱情旅馆的霓虹灯光,格外刺眼。
      暴雨被隔绝,世界安静得令人窒息。
      一踏进门,他就被压在墙上。
      男人的吻,粗暴、狂乱、强势。
      牙齿轻咬着他的唇,舌头恣意地鑽入口中。
      温度、气息,明明是如此熟悉——
      可是,那亲吻的方式,近乎陌生。
      雨水浸湿了床单,身体被迫迎上那股炙热的力道。
      男人时而亲吻、时而啃咬——
      像是,要把他身上所有的痕跡,全数覆盖过去。
      那一片被壁癌侵蚀,泛着霉渍而发黄的天花板。
      如同海浪一般,一波一波将他拍打上岸。
      像一隻失水的金鱼,张闔着嘴喘气。
      在一阵的失神当中,男人的轮廓变得模糊。
      只能任由生理的泪水,从眼角一颗颗滑落。
      「泽宇,你说说,我是谁?」
      他感觉自己几乎要掉进过去的深渊里。
      一颗滚烫的液体,滴在了脸上。
      一颗接着一颗,不断落下。
      他被那股炙热拉回神,天花板已经不见踪影。
      眼前,那张轮廓鲜明的脸——
      各种压抑的情绪,混杂在一起。
      像是,一团乱糟糟的卫生纸。
      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噙满泪水。
      声音颤抖,低得近乎破碎。
      胸口的苦闷,在一瞬间漫溢而出。
      快感与苦涩交杂,拉扯他的神经。
      余灝在他身上,留下的每一道痕跡。
      余灝每一次走向他,将他拥入怀中。
      内心,那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只是,此刻又再一次意识到——
      余灝,怎么可能跟其他男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