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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梅雨季节〉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洒入,落在凌乱的床铺上。
      吴泽宇缓缓睁开了眼睛。
      房间什么也没留下,没有字条,没有任何痕跡。
      昨夜的事,彷彿只是一场幻觉。
      吴泽宇机械地从床上起身。
      如同,每一个过往,跟陌生男人发生过关係之后。
      然而,脚刚碰地,就发现——
      身体已经被清洗乾净,套上了新的衣服。
      空调开成暖气模式,吹着昨夜被雨水浸湿的衣服。
      整个空间暖呼呼的,身体一点都不疼。
      就连对方已经离开,他都会再一次意识到——
      吴泽宇低着头,在床沿静静地坐了很久。
      办退房时,柜檯人员询问他。
      「您有延长到下午三点,确定要现在离开吗?」
      踏出自动门,阳光迎面而来。
      太阳拨开厚重的云层,一缕一缕从天边洒落大地。
      习惯了连日阴雨,他一时无法适应。
      脚下的地砖还泛着水光,柏油路上几处未乾的水洼。
      屋簷上残留的水珠,悄悄滑落。
      大雨过后的灰烬,一瞬间在心中燎原。
      吴泽宇的脚步戛然而止。
      昨晚,余灝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
      有好几个瞬间,他都想要做些什么。
      但,最后,手只是落回原位。
      说了那些话,让余灝露出那种表情的——
      吴泽宇的呼吸一滞,心脏驀地收紧。
      一阵风拂过,带来一阵闷热的潮气。
      酒吧里,吴泽宇站在吧台内,手中握着量酒杯。
      一缕橙皮的香气绕上,掩盖了酒精的锐气。
      但,潮湿雨夜带进来的霉气,依旧瀰漫在空气中。
      吴泽宇端着酒杯,缓缓朝吧台的角落走去。
      「您的迈泰,请慢用。」
      他微微俯身,向客人致意。
      坐在角落位置上的,已经不再是熟悉的身影。
      从那天之后,过了很久——
      余灝再也没有出现在酒吧。
      唯一留下的,只有静静躺在手机里的一则讯息——
      可是,几个字在讯息栏打打删删,最后,还是没能送出。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
      脑中总是不受控地,回溯那晚的残影——
      余灝哭着,把额头埋在自己肩上的样子。
      是因为他,说出了那种话。
      吴泽宇的胸口,像是被人紧紧掐住。
      就算,距离那一天过了不知道多久。
      可是,他清楚感觉到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酒吧的门铃轻响,他下意识抬起头。
      踏进店门的,是一对情侣。
      和他们对上眼,吴泽宇微微一笑,上前招呼。
      每次有人推门进来,他的心都会瞬间提起。
      像一条随时会被拉断的线,悬在心口。
      明明,他早就决定切割了——
      吴泽宇在暗处,偷偷吸了一口气。
      他低声呢喃,声音几乎听不见。
      本来,就不应该有任何心情起伏。
      酒吧喧闹依旧,笑声和音乐混杂。
      像是一层厚重的墙,区隔成两个世界——
      耳边突然传来搭话声,把他从思绪之中拉回。
      吴泽宇转过身,掛上一抹如常的微笑。
      「是,有什么需要吗?」
      对方的语气带着轻浮的试探,眼尾微微上挑。
      「我们约过吧?等一下,要不要⋯⋯」
      男人的嘴还在动,但声音渐渐消逝。
      昏黄的灯光落在玻璃杯上,在杯缘来回映出闪烁。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了班,他换下酒保服。
      走出门口,雨水立刻浇了下来,把身上的热气冲得一乾二净。
      只是,没有踏足爱情旅馆。
      因为,会想起那些泪水。
      吴泽宇经过巷口时,下意识停顿脚步。
      只是,那隻黑猫不见了。
      空荡荡的墙角,雨水顺着砖缝滴落。
      他绕了一圈,重新回到酒吧门口。
      只是,余灝没有再次出现。
      吴泽宇愣愣地站着,望着招牌,最后才低下头。
      他独自一人,步回夜色里。
      许哲荣照常醉倒在沙发上,电视闪烁着单调的蓝光。
      空气里瀰漫着酒精与烟的味道,压扁的铝罐与玻璃瓶四散。
      排好日程的药盒,仍然没有动。
      吴泽宇走上前,想要叫醒许哲荣——
      最后,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走回房间。
      回到余灝还没出现酒吧之前;
      回到跟余灝发生关係之前;
      回到喜欢上余灝之前——
      他的周遭,他的一切,他的世界——
      早就已经充满余灝的影子了。
      否则,怎么会在这样的夜里——
      一次又一次地,想起他的名字?
      吴泽宇厌恶自己如此矛盾。
      是他,让余灝露出那种表情的。
      吴泽宇垂着眼眸,眼里已经掀起一阵阵波澜。
      那一件未能归还的棕色大衣,凌乱地摊在床上。
      余灝为他做了这么多——
      他,什么都没能为他做。
      吴泽宇抱着大衣,手指紧紧扣着。
      像是抓住什么,又像已经失去什么。
      「说了那些话⋯⋯对不起⋯⋯」
      大衣上,浸出几颗深色的印子。
      只剩低低的啜泣声,回盪在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