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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救救泽宇吧〉
      〈4-4.救救泽宇吧〉
      黑白色调的房间里,电脑萤幕的蓝光映在男人脸上。
      余灝坐在桌前,开着视讯会议。
      口中讲着流畅的英文,正与海外的股东们谈话。
      手机在一旁震动,他看了一眼,把萤幕翻了过去。
      直到会议告一个段落,才闔上笔电。
      然而,第二个置顶的聊天室,依旧停在那几个字上——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标记,久久没能移开视线。
      忽然,一则讯息跳在萤幕上。
      余灝回过神,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他眉头一皱,不想应门,只是继续坐在位置上。
      最后,余灝被逼地走向玄关。
      一打开门,就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
      「我不是传讯息跟你说,我没空吗?」
      乔治拎着两手啤酒,熟门熟路走进客厅。
      他在茶几前席地而坐,顺手摸过走来一旁闻嗅的嚕米。
      「什么怎么可能⋯⋯我刚刚在开会。」余灝满是无奈。
      乔治抽出一罐啤酒,拉开易开罐的拉环,气泡冒了出来。
      接着,把啤酒举在半空中,勾起嘴角。
      「所以呢?怎么那么久没来?」
      余灝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走过去接下啤酒。
      在正对面坐下来时,有几分不自在。
      「你不是才说,没办法袖手旁观?」
      语气听似随意——但,那双眼睛,紧紧跟着他。
      余灝苦笑,眼神黯淡下来。
      喉咙像是卡着什么,得费力才能脱口。
      「徐东正的事⋯⋯谢谢了。」
      徐东正是他旗下公司的课长,甚至,连家世都清清楚楚——
      全部,都是乔治告诉他的。
      一份文件摆在面前,轻易就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听闻,乔治的神情没有太多变化。
      他只是耸耸肩,像是在说这不过是一件小事。
      声音若有似无低沉了些,眼神黯淡几分。
      「你说得对,是我装作没看见。」
      余灝想起,那天在酒吧的争执。
      当时,自己说的有多冠冕堂皇;现在,就意识到自己有多自以为是。
      乔治没有计较他动手的事。
      现在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余灝更加无地自容。
      他低下视线,指尖顺着瓶身滑过。
      从喉间发出的声音沙哑,满是藏不住的懊悔。
      握在掌心的铝罐,微微压紧。
      因为,他根本没有脸见吴泽宇。
      那一晚,他之所以转身,重新抱住吴泽宇——
      是想再一次告诉他,他一点都不脏。
      是想带他逃离那些阴影,想要把他从痛苦的记忆里拉出来。
      可是,他竟然彻底失控。
      ——你不过就是个替身。
      理智崩裂的瞬间,所有压抑已久的情感全部倾泻而出。
      当他看见吴泽宇身上那些新的伤口,脑中浮现的——
      佔有、慾望、愤怒,还有近乎绝望的痛心。
      每一个念头,都在撕扯着他。
      当那张脸上,闪过无措、惊慌,甚至是一丝麻木——
      胸口,像是被一把刀狠狠刺了进去。
      他明明不想让吴泽宇受伤的。
      可是,到头来,让吴泽宇受伤的——
      余灝哑着声音,几乎要把手中的空罐攥扁。
      乔治看着他,沉默良久。
      「因为你喜欢他,才会这样。」
      「这不是重点⋯⋯」余灝掩住脸,呼吸颤抖。
      他起身,拿走余灝手上的空罐,递了一瓶新的过来。
      当余灝抬头,两人的视线交会。
      那一瞬,乔治看穿了他所有的挣扎。
      「你啊⋯⋯从以前就很衝动。」
      乔治轻轻一笑,口吻柔和下来。
      「要不是允恩出生,你大概还是不会收敛脾气吧。」
      冰凉的铝罐触到掌心,像是镇定了什么。
      余灝低下头,没有反驳。
      他们两个人,从高中就认识了。
      当时,乔治是拿校排第一的优等生;而他,成绩吊车尾不用说——
      打架、抽烟、闹事,光是他一个人,就搞得整间学校乌烟瘴气。
      那个时候,要不是乔治拦着他,差一点就要被记三大过退学了。
      那种不受控的衝动,从年少时代就纠缠着他。
      可是,他从没想到——自己会在吴泽宇面前失控。
      明亮的光线洒在桌上面,铝罐反射着冷光。
      客厅里,只剩啤酒冒着气泡的声音,在两人的静默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是,逃避才是在伤害泽宇。」
      他像是瞬间被点醒,但,目光又沉了下来。
      因为,即便乔治这么说,他还是没能压下心中的懊恼。
      那天,他的动作粗暴、急切、失控——
      吴泽宇慌乱的表情,总是让他胸口一阵刺痛。
      这样的自己,还有什么脸靠近他?
      「急?」乔治挑眉,嘴角似笑非笑,「你有急吗?」
      他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直到乔治再次开口——
      简单几个字,却像一记重锤。
      乔治什么都嫌麻烦,但看得比谁都还要清楚。
      「如果连你都退缩,没有人救得了泽宇。」
      余灝的指腹摩挲在杯缘,陷入无声的自问。
      讯息栏的已读,像是一根小小的针,插在心口。
      如果再次见面,自己再一次失控。
      指尖绕着圆圈,最终,回到了原点。
      两人静坐良久,空气沉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被异常沉重的嗓音拉回现实,他抬起头。
      乔治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甚至,带着无能为力的痛苦。
      那一瞬间,胸口猛地一紧。
      冰冷的啤酒罐还握在掌心,却有什么灼热在血液里翻涌。
      指尖从杯缘慢慢移开,掌心握紧杯身,又缓缓松开。
      呼吸依旧沉重,但已渐渐平稳。
      那一刻,他已经有了答案。
      即便这座城市,仍有夜色翻涌着。